待他走后,风途才哼了一声,“村野匹夫,果然没礼貌。”
又来了。明月忍不住白他一眼,拿出自己的匕首继续剔鹿头上的肉。
鹿头用盐腌过,又经过烟熏蒸制,故而能多存放些时日,明月打算这段时间把剔下来的肉切碎,每天煮粥的时候加一些,用以调味,这样还能省下些自家的盐巴。
风途则去将苞谷芋头和鸡蛋收起,顺带拿来个碗让她放鹿肉,还重新盛来碗热水给她喝,“忒咸了,村长家的盐不要钱的。”
“如若不然,怎能放这么久。”
“要是猪兄的脑袋也能给咱们就好了,我想吃脑花,诶,鹿脑花有没有?”风途说着要拿鹿头,明月让开手,他拿来见里面就剩个舌头,“眼珠子都没了。”
明月:“村长跟我说过,里面不能吃的地方他们处理的时候会提前去掉。”
剔下鹿头肉,明月打算将鹿头骨清理干净,当作装饰。
风途调侃她:“你真要成猎户了。”
“不好吗?小木匠。”
“我还差得远呢。”
头肉切碎,芋头切块,苞谷剥粒,一同加到粥锅里,不一会儿,锅中蒸腾的热气就飘来芋头、苞谷和肉碎的香。
忙完灶台的事,风途来到明月身边与她一起置弄草料,“看你的样子,还在想我刚刚说的话?”
明月并未否认,轻应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家的沉默让你觉得困惑,我说的可对?可是明月,若执着于寻求面子和里子都对,结果就可能都不对。像现在,实际上并没有人家丢猪,若大家都用你以为正确的方式去做,不仅那几户人家得不到赔偿,大家还得用自己家的粮食养着它,等一个不存在的赔偿人。而现在,皆大欢喜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锅溢了。”明月提醒。
风途这才留意到小石灶上冒着滋滋的声响,站起身看了一眼,赶紧放下手中草料去看火,“啊啊,好烫!”
他的意思,明月并非不知,如风途所言,皆大欢喜的确就是最好的结果,但大家对此的态度,还是让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她当然知道大家都是好人,只是这种诡妙的、无需商议的共同沉默,着实令她头皮发痒。
或许,这也不是大家第一次对某一件事心照不宣地缄默不语。
这种事情风途并不在乎,就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猪兄,也只会关心自己和明月能不能分到肉,尽管它曾给予他陪伴,但那种陪伴更像是一种等待,等到时机成熟,再端上桌的陪伴,只不过他原以为这种陪伴会很久。
他将盛好的粥碗端到桌上,催促明月:“快来吃饭,别发呆了。”又去端自己的,回来见明月已经坐在桌旁。
明月拿出那把匕首来,推给他,“我想把它送你。”
“为什么?”风途缓缓坐下,想不出她这么突然是有什么用意,“难道是要我杀谁?最近谁惹你了?不用它,我可以处理成意外,安全不惹眼。比如不小心掉河里淹死,或者摔一跤磕在石头上,诶,你觉得被牛车上的绳子勒死怎么样?等大家发现,他都被拖出二里地了。”
明月无奈万分,“没有,只是想送你,当作……新年礼。”
风途更懵了,“你怎么了,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生辰礼又是新年礼的。”他拔出鞘来,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将匕首按在桌上推了回去,“你要走?我不要它,你拿回去。”
“我没有说我要走,只是想送你,便送了。”
风途盯着她,摇了摇头,“你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咱家没有菜刀,你厨艺又比我好,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我只是想将此刀传承于你,望你新的一年好好做饭。”
风途轻哼一声,“煮粥要什么厨艺。”
明月:“是,我们现在是稀粥填腹,但总有一天我们能顿顿吃上大鱼大肉,这个就当是一份期待,或者祝愿。”她说着,又推给他。
风途半信半疑,“就这样?这可是你朋友的遗物。”
“就这样,想必我那位朋友也希望,它在该拥有它的人手中。”明月拉过他的手,将匕首握进他手里,“好好拿着它,不用的时候收好它。”
“嗯……”风途看着手中的匕首思虑片刻,莞尔一笑,道:“好,我相信你,你也放心,既然是小妹送的礼物,做兄长的必然会好好珍惜,它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