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惭愧地用捣软的果泥强行塞到了野耗子嘴里,任凭它摇头挣扎也绝不慈悲。
“多吃些,万一是最后一顿。”
或许是被明月周到的服侍所打动,它终是吃了,还把肚子撑得滚圆,若非明月担心它万一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撑死,白拿它试了毒,不肯再喂它,它还能再吃。
好在它安全无虞,明天的明月不仅有耗子吃,还有果子吃。
风途觉得嗓子有些疼,发干的那种疼,尤其咽口水的时候,像是吞石头,可他没有多少口水,又干噎得十分迫切,看着一旁的锅和锅盖,狠狠心又开始拿命换水。
终于在黑夜来临之前,他昏死过去。梦里,风途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大鹏,盘旋在明月上空。
“大鸟!你到别处飞去,莫要弄脏了我的衣裳。”
“姑娘放心,风某不会做出这等无礼之事。”
“你速速离开,莫要在此扰人,不然,别怪我刀剑无眼。”梦里的明月一手执剑一手执刀,怒目而视与他对峙。
“明月姑娘,风某只是——”
不等他将话说完,明月手中刀剑忽而直直向他飞来,在刺中他翅膀的瞬间,漂亮的大翅膀忽然消失,他从空中坠落。
风途再睁开眼已是后半夜,身前的火堆彻底死掉了,连一点火星一缕青烟都不剩。他伸手摸过去,唯剩半点余温。
他又闭上了眼。
根据《袖子》记载,今日是自己离开风途的第三天,上面还记载他受了很重的伤,半身不遂,如果自己不快点找到水带食物回去,他就会活活饿死。
这是自己的字迹,尽管上面记载的事情有些离谱,明月还是很快接受了。
但,已经三天了……
明月琢磨,就算自己现在返回,没有水他也是会死翘翘,那还是不回去了。
清点物资的时候,明月发现除了一些根茎果实和草药,还有一只被施以酷刑苟延残喘的野耗子。
是谁如此残忍?但明月暂时不想帮它解脱,因为明天她还想吃新鲜的。
没有了火,风途卧在地上瑟瑟发抖。草席早丢在了逃命的路上,地面坚硬粗糙又冰冷,捂不热。直到实在受不住,他打算找点绒草和石头用来生火。
但大半日过去,他手都快敲烂了,皮都快搓掉了,还没点着火。风途知道自己再做不了什么,做什么都是徒耗生命,便只能瑟缩着呆望向洞外,眼看着天色无法挽回地暗淡下去。
“遗憾”夺走了“焦虑”的城池,这次,他真的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三天前明月离开的时候,自己能亲口对她说:
没错,我就是个卑劣自私的人!
他要告诉她,如果人生能重来,自己会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偷偷杀了她的庸医前夫,然后到她家门口去卖惨装可怜引诱她。他要她的红衣为自己而穿,刀为自己而拔,所有的开心与快乐只与自己分享。
一想到自己对明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风途简直快乐得要发疯。
谁要做什么好人,饭都吃不上,我就是要做坏人!我要偷他们地里的苞谷!我要抢邻居家的鸡蛋和地瓜!什么兄妹,什么可怜人,我不演啦!哈哈!我不演啦!
他回光返照似地大笑起来,笑到苍白的脸开始泛红,笑到沙哑着嗓子咳嗽,笑到有出气没进气。
第四天,明月将那只野耗子开膛破肚,扒掉皮去掉内脏,将果子放进去然后用叶子包起来,埋到火柴堆里,最后挖出来吃干净了。但因为每天只能躲起来睡一两个时辰,现在的她很是缺觉,精神也开始恍惚。
好消息是,她发现土地和空气比昨日湿润,说明她已经离水源很近了,很快她就可以返程。
这令她稍觉放松,得以有空去回想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风途。似乎是很久之前,又好像昨日才分别。
不对,我没带锅,如何把水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