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师父!请教我们射箭!”
“……”大力叔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临出口又止住了,转头看向了大力婶。
此刻大力婶正站在锅台边,手中的菜刀哐哐哐地跟案板打着架。
“咳。”大力叔轻咳一声,见她并未理会,回过头看向贸然跪在地上的兄妹俩,“你们先起来。”
“大力叔,村里人心好,这几个月来借着让我们帮忙干些杂活的由头,让我们能换些粮食,”风途挪着膝盖,又向他靠近了两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谁家能天天忙活?这马上到冬天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粮也快见了底,我们总得想个能填肚子的法子不是?”
风途说得凄凄惨惨,明月在旁垂着头一点儿也不敢动。
她觉得要是自己看邻家小孩如此,说不准立刻就答应了,也就立刻上了他的当。
这样想着,明月忽然就有些失落,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容易上当,也失落于自己这样看待他,而现在自己是他的同谋。
“无论我们打了多少猎物回来都一定分出三成孝敬您,还请您收下我们!”
风途顶着那张清纯的脸,楚楚可怜地看着大力叔,见他不语,又看向了大力婶。
大力婶抬眸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抄起菜出了锅,端到饭桌上才终于开了口:“留下一起吃吧。”
坏了。风途忽然反应过来:老马失蹄,赶人家饭点上,这岂不是被当成蹭饭的了?
明月不管那个,人家这么热情,自然要先道谢再说。
大力叔:“起来起来,先吃饭。”
饭桌上,他二人抱着碗没好意思动筷,大力叔指着菜示意他们:“吃啊吃啊。”
“谢谢叔,谢谢婶。”
至此明月也就彻底不客气了。
“婶你厨艺真好,我小时候在娘舅家住过一段日子,他去给人家府上的姑娘公子教书,带我去过几次,您烧的菜可比他们府上请的厨子还要好呢。”
冷不丁被这么一夸,一直冷着脸的大力婶也有点意外。她轻哼一声,笑着说道:“你这女娃儿平时看着文文的,咋也能说出这种不着调的大话来。”
这并不算友善,反倒有丝嘲讽的意味。
明月微笑着道:“我说的实话,真的。”
谎言的一个好处是,可以剩去很多麻烦,从而尽快达到自己的目的,例如此刻。
她看向大力婶的神情很认真,或者说有点天真的傻,以至于大力婶都愣了一下,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丢丢刻薄了。
也就一丢丢。
“那你多吃些吧。”
“嗯。”
吃完饭,两人一个争着洗碗,一个争着刷锅,把人夫妻俩晾在院子中间很是无奈。
大力婶示意大力叔:让他们赶紧走。
大力叔则有些不好开口撵人,为难地看着她。见他愿不动的怂样,大力婶白他一眼,转身来到风途身边,“小风,听说你们想去西边林子跑坡,那你知不知道里边住着个大老虎。”
“知道。”
“你不晓得那老虎有多大,那可是……张口能吞一个人的!”
“我们不怕,是吧阿妹。”
明月连声附和,“我们背井离乡一路走过来,不怕老虎更怕肚子饿。”
显然他们已经过了容易被吓唬的年纪,大力婶转而好言道:“你们年轻你们不怕,可婶子担心你们大力叔。”
“婶,你放心,我们只是希望大力叔教我们箭术,并不奢求他亲自带我们去,而且我们也就打打野兔野鸡什么的,不往深处乱跑。”
大力婶笑了笑,“但大伙都知道,你们是跟着你们大力叔学,这万一你们在林子里出点什么事,大伙儿不也要看向他吗?”
“婶儿,”明月忽然问她:“过去林子里是出过什么事吗?”
她问得直截了当,大力婶眉心跳动,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再看大力叔,他似乎也有点回避。
“有人跟我说,深山里的老虎曾抓走了槐子叔的羊,我还听说咱们村有位猎户住到了深林里。我有些不解,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般到林子里呢?”
她继续追问:“所以婶儿,被抓走的,真的是羊吗?”
太阳落山后,黄昏的风裹挟着凉意而来,明月搓了搓手背,将弓攥的更紧了些。
两人有些意外的被赶了出来。
其实也不算赶,准确来说,是送客。
“风途,其实我觉得大力叔未必不想收咱们,你看见他看着你时的眼神了吗?”
“什么眼神?”
“就像一位饥肠辘辘的厨子,看见咱们放跑了猪兄一样。”
风途想了想,觉得不贴切,他拿过明月手中的弓,连同自己那把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应该是一位饥肠辘辘的乞丐,看见一盘美味的卤牛肉上爬满了……”话未说完,他便觉胃中翻涌,干呕起来。
一旁明月都看愣了:大力婶为了不让大力叔收徒都下毒了吗?
她凝神调理气息,觉得自己体内并无不妥,稍才放心,关切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风途捂着嘴,摆了摆手,“我没事,不过是脑海中受到了冲击。”
大力夫妇家或许另有隐情,明月想试着找村里其他人打听一番,但找谁比较合适?那必然要找跟大力家关系不近的,否则自己去跟他们打听非但得不到答案,还会被告诉大力家自己瞎打听,招人反感就更没指望了。
但都是一个村的,好像也没见哪两家有矛盾,村里人的关系还都挺好的。
那就要找一个能闭上嘴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豆苗和刘柱,都是同龄人平常关系也比较近,请他们不张扬出去比较容易些。
“我去找豆苗,你去找刘柱,如何?”
风途摇摇头,“不去。”
“那我们换?”
“不换。”
罢了。他不去打听,就负责照顾牛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