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刀往右一拧,将竹筒扒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一节乳黄色的蜡。
“蜡烛?”风途看着它很是欣喜。
明月将它取出,割掉了多余的线头随手抛给他,“送你的。”
手里蜡烛的温度和它看上去一样温暖,也不知是它的余热还是明月的余温。风途宝贝地握在手中,看向明月笑得很是开心。此时他倒有了几分少年天真的模样。
今天风途打算着手搓弦,他将粘合后的弓交给明月,却又拿来一把打磨好但是没上弦的弓。
“别那么惊讶,知道你想亲自动手,就照着我这个做,咱俩一人一把,我来搞定弦。”
搓弦用的是最容易得到的树皮丝,由于两人大发慈悲留下条牛命,目前只能单用树皮丝来做弦,而这种弦并不耐用,风途需要多搓几条。
搓弦的方法和搓绳子差不多,但一定要紧实,免得稍有不慎在关键时刻弓毁人亡,最后反倒成了老虎的口粮。
“明月,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打虎之后怎么把它带回家比较合适?”
这明月倒是没有细想过。鉴于两人一直伪装成凄惨老实的形象,忽而有一天弯弓射虎展现出非凡的能力,也着实惹人起疑。
起疑还是次要的,当疑惑上升为畏惧便麻烦了。
“能不能是砍树的时候意外砸死的?”
“不能。”
提议被否决,明月思索着又有了一个新主意,“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就堂堂正正做猎户,先去人前射靶子。
射箭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假。
比如风途,身为一名百步穿杨的弓手,靶子不过十数丈,他一下午愣是一箭都没射中。
明月更假了,背对着风途空拉开弦,瞄着靶子一举就是一下午,额头汗大颗大颗掉却动都不带动的,旁人问她怎么不搭箭,她好奇:“要搭箭吗?不是只要我张开弓箭就会自己飞过去吗?”
“那是你哥射的。”
活脱脱一个小傻瓜。
村民也是看上戏了,三三两两围在他们周围,或是路过时停下来张望一会儿。风途射一箭,一旁村民的闲聊就会变成一阵凑热闹的惋惜低吁。
这种不得劲造成的惋叹声在他射出的箭离靶子越近的时候尤为明显,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故意射得乱七八糟,左一箭右一箭,或是射到树上,或是射到水洼里,偶尔惊歪天上路过的飞鸟,又在村民觉得他不过尔尔的时候让箭羽擦着箭靶边缘而过,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惋惜声,在心里偷偷得意于自己对他们的操控。
“这把式想打猎可不得行。”
“大力叔,那你来试试呗。”
男人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听见,还被点名,忙摆了摆手拒绝,周围人却也不放过他,怂恿着将他推了出去。
风途双手将弓递过去,大力叔看着弓,有些恍惚地伸出了手。等他反应过来,弓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他回头看向身后围观的村民,忽而紧张起来。
有人吆喝:“大力,给后生娃看看你的实力!”
明月也慢慢松开手中的弓,垂下酸累的手臂悄悄退到了一旁。
箭是风途用剩下不太规整的料子尽量做成的练习箭,箭头并不锋利尾羽也并不规整,而靶子则是一块立起来的薄木板,击中就会倒下去,风大一点也会,好在今天没有风。
人声忽然安静了,似乎对他给予厚望,指望他给这些外乡的后生一点小小的震撼。
但第一箭他脱靶了,不过大家表达了对他的理解,“毕竟都多少年没去跑坡了。”
只是周围不再安静,大伙又唠起了家常。
风途又递上一支。
第二箭他又脱了,虽说离板子并不算远,只是原本送给风途的专属惋叹零零散散送给了他。
“不早了,上我家吃饭去啊满仓,你嫂子今天炖了鸡。”
“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嘞。”
“那叫上她一起嘛,我和你嫂子等你们来啊。”
村民一个两个动起身,陆陆续续要走。
见此,一旁静静观察的明月从腿边取出一支箭,“刚刚那两支箭让阿兄练了一下午箭羽都练歪了,大力叔,你拿我这支再试试。”
大力叔此刻已有些慌,他缓缓搭上箭,压制住颤抖的手瞄准了木板屏息凝神,明月则再次退到了一旁。
走动的村民也回过身,安静地等着他反击。
汗滴滑过大力叔的侧鬓,滴落在他的裤脚。这木板再不倒,过去吹过的牛可要落下来砸死他了。
但是现在后悔接过弓已经有点晚了,他甚至有些期待能有一阵妖风吹过,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飞矢划过,引起一阵吆呼。
木板倒了。
大力叔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隐隐出现了劫后余生般的笑意,继而故作轻松将弓还给了风途,“小风,你还得多练。”接着满脸“毫不意外”向其他人走去了。
“咋样?”
“牛着了。”
“要是一箭么中,看他还能这么牛?今儿可得臊死!”
“我咋觉得是风刮的?”
“今天哪有风?你吹的?”
风月二人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凑头在一起切切私语。
“他刚刚应该没看见吧。”
“没有,我出手快。”
“很好,有他在咱就不用这么慢慢演了。走,跟阿兄拜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