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汀很忙。
遇袭事件后的清洗工作让这位年轻的家主分身乏术。清川被安置在郊区的一栋庄园里,得到的唯一指令只有一句:“在这里等我。”
对于十岁的清川而言,没有塞莱斯汀的时间,是停滞的。他像是一具被拔掉电源的人偶,每天按时吃饭、换药。肩部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愈合得很快,但他那双原本明亮的翡翠色眼睛里,却始终空空荡荡。
他的名字叫“禅院清川”。这是主人赐予实验体A8436的代号,是赋予他存在意义的标签。一旦离开了这个标签的赋予者,他觉得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变回一串毫无价值的编号。
午后,阳光苍白。清川裹着一件有些宽大的针织开衫,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别墅附近的河堤上。这里鲜有人迹,只有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声。
就在那里,他看见了它。这是一只血统纯正的苏俄牧羊犬。它有着流线型的背部线条,以及那张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狭长脸庞。黑褐相间的长长饰毛在风中微微飘动,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位裹着旧风衣、落魄却依然维持着体面的旧时代绅士。
但是,这只狗的造型极其古怪。它全身几乎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前腿、后腿、甚至脖颈上都缠着厚厚的一圈,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和那张英俊却丧气的脸。它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清川莫名觉得,这些绷带更像是它赖以生存的一层皮肤,或是某种将自己与世界彻底隔绝的茧。
更奇怪的是它的眼神。它正将前身趴在河边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那双鸢色的狗眼静静望着下方湍急的河水。那里面没有丝毫动物该有的警觉或活力,反而透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厌世与虚无。它看起来不像是想喝水,倒像是……在认真思考跳下去会不会痛。
清川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那只狗懒洋洋地转过头。它看了清川一眼。没有吠叫,没有摇尾巴,甚至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那眼神极其冷淡,仿佛对眼前这个人类幼崽毫无兴趣,只想继续思考它深沉的“狗生”。
清川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蹲下身,肩部的伤口隐隐作痛。看着这只同样缠绕着绷带的生物,他缓缓伸出了手。大狗没有躲。它用那双看透红尘的眼睛静静盯着清川,随后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它没有抗拒,而是将那颗沉甸甸的长脑袋,直接搁在了清川摊开的掌心里。清川不由得失笑。他觉得这不是出于亲昵,纯粹只是因为它懒得自己支撑脖子了。
顺着长毛,清川的手指触碰到了它脖子上的项圈。他用另一只手将项圈底部的吊坠勾了过来,那是一个有些磨损的金属铭牌,上面用工整却随意的字体刻着三个字:“大辛台……”
清川低声念出这个奇怪的名字。有名字,却没有主人在身边。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全身缠满绷带、眼神里透着“活着好麻烦”气息的大狗,清川一直静默空荡的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