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回到后方仓库时,织田作之助正在清点最后的一批弹药箱。
作为清川临时搭档,织田作之助同样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底层成员。或许是因为清川年纪小,这段时间织田作之助一直很照顾他,完全把他当成孩子看待。
加入后勤部的这一个月里,清川自然逐渐知道了港口Mafia的巨变。他听说太宰治如今已是组织高层,却始终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这次的交火区离得近,恰好在后勤支援的调派范围内。清川作为只负责干杂务的新人,原本并不在前往前线的名单上。但一听说太宰治在那里,他便毫不犹豫地主动提交了申请。
“织田先生!”清川跑过去,顺手搬起一个沉重的木箱。
织田作之助停下手里的笔,目光在清川身上短暂停留。硝烟味、被子弹擦破的衣角,以及衣服上沾着的明显是别人的血迹,瞬间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立刻明白了清川刚刚经历了什么。但他并非多管闲事的人,也清楚眼前的少年虽然年纪小,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于是织田作之助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
“回来了,”他语气如常,指了指旁边,“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尾。”
“没关系,我来帮忙。等会儿我请您吃饭!”清川手脚麻利地把箱子码好。
工作结束后,两人来到了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厅。清川点了两份辣味咖喱牛肉。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热气腾腾的咖喱一端上桌,织田作之助立刻就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清川也确实饿了。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沾满浓郁酱汁的米饭。辛辣的食物让工作后稍有些疲惫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吃得很快,盘子里的咖喱没过多久就见底了。
“织田先生,”清川放下勺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着对方,“调令下来了。我明天就要被调走了。”
织田作之助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么快。去哪里?”
“去当太宰先生的直属部下。”
听到这个名字,织田作之助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太宰的……”织田作之助放下勺子,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少年,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两人闲聊时的场景。
那天,他们顺势聊起了各自的打算。织田作之助当时提起了自己想要写小说的梦想。清川也分享了自己的目标:“织田先生,我的目标是留在Mafia,然后和一个人成为挚友。”
当时的织田作之助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提醒:“Mafia可不是什么交朋友的好地方。”
“就像这里也不是个写小说的好地方一样吧?”清川反问。
织田作之助当时愣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曾经的职业是一名杀手,但是决定写小说之后,他便不再杀人。既然不再杀人,他又总得找份工作维持生活,但是除了杀人之外又没有其他技能,因此留在Mafia底层打杂便成了最现实的出路。
回忆结束。
“你当时说的那个想成为挚友的人……”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就是太宰?”
“对!”清川重重地点头,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话音刚落,清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刚才织田作之助提到那个名字时,并没有加任何尊称,语气过于自然。
“织田先生,”清川立刻问,“您认识太宰先生吗?”
织田作之助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嗯,”他平静地回答,“应该是朋友吧。”
清川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织田先生已经是他的朋友了。”清川的语气里透着点羡慕。他握紧了手里的勺子,“那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看着清川那副真心实意且充满期待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织田作之助眼中太宰确实也是个好孩子,聪明有趣,只是……。
“是吗……”织田作之助一边斟酌着词句,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最后非常真诚的说道,“那大概会很辛苦哦。作为他的部下,精神上会很累吧。”
“我不怕。”清川回答得很快。
织田作之助看着清川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他明白这个少年有着自己的执拗。
“万事小心。”织田作之助温和地笑了笑,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清川那头白发,“遇到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清川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一直很喜欢这位温和的织田先生。
“是。”清川灿烂地笑了起来,“等我们正式成为挚友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织田作之助又挖了一勺辣味咖喱牛肉,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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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清川便按照指示去后勤部办理了调动手续,并领取了一套全新的制服。
那是一套质料精良的黑色西装,搭配纯白衬衫和黑色领带。当清川穿上它站在镜子前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雪白的半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尚在发育的身形勾勒得笔挺修长。
他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感觉,拿着自己的档案袋,来到了港口Mafia总部属于太宰治的办公室门前。
他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还没睡醒。
清川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很宽敞,极简的装修显得有些空旷。
房间中央是一个简单的会客区。太宰治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的长沙发上。沙发前放着一张低矮的茶几,周围散落着几张单人沙发。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配套的座椅。桌面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件,显然已经被主人闲置了一旁。
在靠墙的角落里还安置着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类型的书籍。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能将横滨的景色一览无余。但此刻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着几盏壁灯,显得有些昏暗。
太宰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间的长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长款大衣,脸上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通宵未眠。
听到开门声,他才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朝门口望来。
当那道身影完全走进房间时,太宰治那只原本半睁着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被彻底点亮了——极致的黑与白之间,那双翡翠绿的眼眸静静望了过来,宛如破开死寂冰原的一抹新绿。这三种强烈的色彩在少年身上交汇,形成了一种危险又奇异的平衡。
然而这份短暂的欣赏,很快就被无处发泄的起床气与烦躁所取代。太宰治从沙发上坐起身,像只被打断美梦而脾气极差的猫,皱着眉头开始无理取闹:
“你迟到了,清川君。”
“而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茶几,用控诉的语气说,“你难道没有看到你可怜的上司因为处理那些无聊的报告而通宵未眠,现在已经快要饿死了吗?”
“你作为部下,连为上司准备早餐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讲理指责,清川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将档案袋放在桌上,“非常抱歉太宰先生,是我考虑不周。”他的声音很温和,“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太宰治感觉自己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是烦躁地挥了挥手:“随便什么都好,快点去!”
“是。”清川欠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半小时后,他又回来了,并且将一个食盒放在了太宰治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