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一位仆役从衙役后门匆匆赶到,汗水湿透衣衫,手中所提重物交予谢凛。
他先是检查木桶把手之上是否有毛刺,确认无误后,才堪堪递给宁珏。
两人手指碰撞间,宁珏明显感觉男人的小拇指似有若无的勾了勾。
他只好装作未曾察觉,心中腹诽,谢景渊愈发大胆逾矩了。
堂上情势流动着紧迫的气息,青年脚步轻缓,古井无波,轻扬木桶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水似一面蛛网笼罩顺珉颤巍巍的身躯,还未曾从凉意中抽身,阵阵痛意席卷全身。
原是宁珏不解气,待水悉数滚出紧接又将手提桶砸在其脑袋上。
这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装昏迷了。
顺珉假装揉着惺忪的眼泡,迷蒙的看向上方:“王爷这是何意?”
“表面意思。”宁珏散漫的抚摸指甲盖,“不小心,手滑了。”
一旁从未参与的姬潇澜此刻慢悠悠的品茶。
广陵茗茶历来声名在外,雅香四溢,醇厚的茶香蹭过在场众人鼻尖时,不由得多吸了两口气。
谢凛本来看着好戏颇为爽快,香味坐风而来,眼神斜睨。
真真事不关己。
落霞与孤鹜齐飞,难得蝉鸣啼叫掺在一起好不悦耳,穿堂风同姑娘柔软的身躯舞进厅堂之内,时不时吹动坚硬的外壳。
一缕青丝遮在眼眸,独美人骨坚韧,躯骸淌着冷血。
“所以你是奉命于顺庾年?只为混个高职,再捞笔大财?”宁珏单手支着头,睥睨底下已然失尊的男人,“可缘何你桌里会藏匿着与殷大人来往的书信呢?”
顺珉鼻青脸肿,血干涸在肥腻的唇瓣之上,口中牙血模糊。
宁珏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不耐了:“不说?那就……”
转瞬间,顺珉黯然失神,眼神飘忽左右。
谢凛心下有些发虚,想起什么:“快!阻止他——”
倏地,顺珉咬舌自尽,肥硕的四肢倒在木板上,巨响轰然逼近屋顶。
终究晚了一步。
宁珏眼底倦意骤然消散,起身快步上前,脚尖轻踢其人,不曾有反应。
“鼻息也断了。”谢凛手指抵在顺珉鼻子处,一片凉意。
宁珏定定地凝视了半晌,后突然转向了一旁悠闲不像话的姬潇澜。
还在品茶。
“是你。”
姬潇澜单眉挑起,腕处灵活转动把玩茶盏,费解道:“王爷无缘无故抛出两字何用意?”
宁珏逼近他一步:“你到底怎么收买的他?”
“好生大的锅。”姬潇澜无辜,眉眼间困惑,“审问期间咱家连话都未曾说几句,什么收买?”
宁珏没再与他迂回,直愣愣的抬眼望着那身红,好生刺痛。
谢凛见状,有些不对劲,轻牵起青年白皙纤弱的手腕,低声:“先回驿站,再做定夺。”
姬潇澜微微摇头,眼神闪过快意,俯视底下二人。
直到现场被宁珏吩咐清理,二人牵马离去后。
姬潇澜扶着木椅把手起身,抻了抻懒腰,眼底笑意逐渐转换令人不懂的深意。
走近方才顺珉所死之地,他将手中茶盏倒叩,淋过地面将血渍遮掩。
“可怜人,但又活该。”
说罢,便仰天大笑出门去。
水痕晕开的涟漪大小刚好与茶盏容量相当。
……
“姬潇澜绝对有问题!”宁珏扶额,难掩怒气。
谢凛刚拿到小二送来烧好的一壶水,安抚道:“眼下无证据可言,况且安睿还在他手上。”
原是今日姬潇澜就开口讲了两句话,全全是为顺珉开脱、递台阶,煞是怪异。
“本王当然知晓。”宁珏眼底落寞,周身灼烧气息灭下,四肢冰冷无常,“安睿……怎么就爱上一个太监?”
谢凛淡泊摇头,无奈:“殿下,世间情爱又怎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亦如我对你。
宁珏眼眶酸红,第一次无措直面问他:“如果姬潇澜真的有问题,安睿怎么办?本王又怎么办?我答应过祖母的要好生照顾他俩的。”
温热的拇指轻碾过他水红的眼尾,咽喉仿佛被一泓山泉浸泡过,“殿下莫要忧虑,无凭无据又怎能定论,况且姬潇澜向来摇摆不定,这就是他的作风。”
话似一只大手不容拒绝的将青年悬起的心脏安抚至原位。
紧绷的身躯在谢凛的抚摸下,松了力道。
宁珏很快调整好情绪,冷静道:“都督说得对,本王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