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言不语。
这人有些怪异。
不多时,守卫明明背对于二人,头颅卡顿旋转一百八十度,四肢身形仿佛被束缚住,阴鸷的脸盘倏地对准身后谢凛。
“我草——”
谢凛一个大退步,手想抽回却被守卫死死扣住。
原本守卫垂落身侧的胳膊,小臂同大臂平行,冰凉的掌心正巧搭在谢凛的手背上。
宁珏愕然,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多想,上前想将谢凛解救出来,发现守卫似乎铁了心不让其走,每当宁珏拽其一分,守卫五指指甲便渗进谢凛的皮肤一分。
“这守卫是谁的人?”谢凛面目几乎要扭曲,不敢直视。
守卫骨骼发出些许嘎吱嘎吱,几近崩裂的脆响声,嘴唇翕动,不知念叨什么,转而又合上。
宁珏小心翼翼看向守卫腰肢所挂的令牌,许是天色昏暗,迫不得已凑近细看。
吏部尚书令。
五个大字在铜牌面赫然示众。
“吏部尚书。”他喃喃,看向谢凛,“殷蹊的人。”
谢凛牙根即将被咬碎,手背上滋滋冒出烫红的血珠,艰难道:“先把这怪物弄走。”
宁珏回神,忙不迭搂住守卫后侧,抬头间,发现其后脑勺不知何时贴了符纸。
来不及多虑,他一把将符纸拽下来。
“轰——”
人倒,头落。
见其头颅坠下向自己脚边滚来,宁珏只好后退,直到背脊贴至院门。
谢凛终将可怜的手抽回,痛感蔓延着骨髓贯彻全身,舌尖死死抵住牙根。
“殿下,可有事?”
“无碍。”
宁珏费力地推开院门,阴风携眷大量的尘灰扑鼻而来。
眼蒙蒙,待清清。
直到笼住桃花眸的那厚灰清散,他才得以看清面前场景。
谢凛将那只冒血的手捂住,上前,发现宁珏亦同守卫般直愣愣伫立。
他迟疑:“殿下?”
“没死。”宁珏扼住手指想要抖动的欲望,抬起指向前方,“看,全是头和骨。”
院内叠峦着层层茂密的树叶,一丝光亮都不曾放进来。木架横亘,悬挂其上的头颅用多根麻绳吊着,近看面庞眼眶内的眼珠被剥落,头顶被挖圆形状抽其骨。
谢凛嘴唇缓缓张大:“艹艹艹,跟这些玩意住在一起?真不怕鬼索命。”
相较于他,宁珏稍作淡定,环顾四周。
挂着黑血的几把弯刀,一口黑锅,和燃尽的柴火堆在角落。
“挖头骨,剥眼珠。”宁珏面无表情逼近木架,看着被撬开的头顶,哪怕血肉腐烂模糊,但也足以看清每个头颅同样少一根头骨,“怪不得将女子圈禁养济院,这是怕闹事?”
谢凛忍住心底涌起阵阵呕吐,反驳道:“恐怕不是,殿下忘了仆役曾说太守喜男倌,这些面庞不难看出五官精致,想来姑娘不会嫁给男倌为妻。”
宁珏无言,视线摇摆不定扫过多个头颅。
“那是林溯?”他迟疑却又肯定,示意谢凛看向最边上的一颗。
谢凛眯了眯眼:“应当是,这位置想来是最新的随手挂在最边上。”
林溯那等姣好容貌的确是顺珉喜爱的类型。
“缘何要对他们这般残忍?骨头、眼珠定然是要谋划什么。”宁珏笃定道,“没想到,顺珉鼠辈胆敢做这般血腥冒险之事。”
只是令谢凛不解的是:“这跟殷蹊有何干系?”
宁珏摇头,叹息:“先回去,命自己人将此地严加看管,明日我们亲自审讯顺珉。”
谢凛不置可否,点头同其归。
……
夜黑风高,远处悲琴潇潇,枝头鸦雀仿佛被勒住咽喉,动静毫无。
府狱内,一间间狱房紧贴,尿骚血腥味掺混一起。
顺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住进这里,嗓子已然喊得哑然,头发乱糟糟,双目空洞凝视石壁。
明明就差一点,报酬、升官、美人都要入怀了。
都怪那个宁珏。
顺珉眼神骤然阴冷更甚,昔日的伏低小人模样此刻被仇恨蒙蔽。
“我恨——忍气吞声的日子我顺珉即将过完了,怎么会……”
陡然响彻一声吼叫,看管监狱的狱卒惊醒,恶狠狠那鞭子抽了其后脊。
“狗东西,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守?”狱卒啐了一口。
污浊的痰液喷在脸颊,屈辱感油然增生。
顺珉疯癫般,似斗牛一次次撞击狱门。
“去死、都给我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