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婆娑
既已京中黄雀坐不住,同扬州一起行丧尽天良之举。
相同的手法,相同的死状。
此人必然是想要被认出。
“入应天城向来是要路引,除非京中有通天的大人物、官爷能保上一二。”宁珏指尖沿着字里行间滑动,唇瓣翕动,“这般细致的死状描绘,那皇帝怎会不知?今上年少曾在南疆待过近数十年,本王不信,他看不出来。”
这话点醒谢凛但又费解。
谢凛反问道:“既如此,缘何圣上不愿插手此事?在朝中那般平淡的反应,不像是素日里听到南疆的神态,着实可疑。”
“除非他知道什么。”
宁珏眼底划过一丝忌惮。
洪祯帝当年那般屠族时丝毫不留情,若真是京中混进一个南疆族民,且炼制蛊毒的手法娴熟,此人当真不会有报复之心?莫非皇帝与其谈了条件,但皇帝向来生性多疑,惜命如金怎么会留一条随时会咬死人的疯狗在身边?
“你……可还记得阿水?”他猛地抬起头,指了指耳骨后侧的位置。
谢凛跟随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殿下是说,阿水姑娘脖颈后的南疆虫纹?”
自上回再去金禧楼,二人便同时发现了端倪。
那楼里定然做着些见不得人勾当,还大胆跟南疆人做来往生意。
宁珏笃定道:“阿水是花魁,金禧楼又那般出名,本王不信李泽乾没碰过。”
谢凛眸色昏暗,食指敲击在案面,“不如让安睿去查李泽乾三日前可曾去过金禧楼?”
甚是满意的谢凛答复,正如他自己心中所想。
见宁珏难得启唇而笑,美的愈发不像话,一颦一笑牵动人心,似狼毫笔尖有意无意的逗弄他的心尖。
谢凛不自然地握紧手中笔杆,头深深的埋着,乍一看仿佛再认真书写书信。
面前青年自然不知晓谢凛心中所想,但一提到阿水不禁追忆往日,思虑是否要告知谢凛自己的猜想。
“殿下,在想什么?”谢凛调解好心情后,脊背挺的笔直,写字行云流水颇有独特气派。
就见宁珏在屋内缓慢的来回踱步,上下两片胭脂唇瓣交叠抿在一起。
被突然点名,他难掩抓包之态。
本王与他结为盟友,如果有隐瞒之举,于义气体面都算不得好看;可转念想,但我们毕竟只是盟友,凡事皆是要告知彼此,倒显得本王话多繁冗,琐碎惹人厌烦,甚至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想起先前的轻敌,虽说谢凛并未戳穿嘲讽,宁珏便觉得丢了面子,难堪极了。
毛笔倏地被搁置在笔山,谢凛起身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放得轻而慢,目光却炯炯的似要将那双桃花眸外包裹的雾花层层剥开。
宁珏神不知鬼不觉的怔怔地滞顿脚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男人眼神温和似浸泡蜜罐般,但心底总会隐约升起丝丝凉意。
“殿下?”谢凛微屈下身,与其持平对视,并未有逾矩动作,“想说什么便说。”
宁珏后退,发现背后抵住屏风,无退路可逃,只得嘴硬:“无事。”
半晌,谢凛低磁的声音徐徐道,“眼里藏的事都快要溢出来了,看来殿下隐瞒臣的事情不少呐。”
这话暗里透着怨怼之意。
“胡说什么?”宁珏不满辩驳,明明只有一件罢了,怎能泼满盆脏水?
谢凛顺其道:“哦?那有几件?”
“一件而已。”
说完,宁珏便后悔了,懊恼自己怎么说漏嘴。
如今倒觉得真正的蛊惑人心的蛊毒是谢凛!
谢凛笑的狡黠,一只手忽地支在宁珏头旁侧的空余出处:“殿下不是曾讲臣是您的狗,既如此,缘何还要隐瞒你最忠实犬?”
方才还纠结的宁珏听闻此番话,潮红慢慢浮现。
那日在西厂实在被侍卫气急,宁珏一时口不择言罢了,还曾误以为谢凛并不知晓。他真真愈发迟钝了,那可是谢景渊的地盘,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臣没将那人处死。”谢凛声线愈发急促,“殿下会怨臣吗?”
宁珏绝非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之人。再者,那日将其下//体已然伤了,这便够了。
“臣清楚殿下委屈了,殿下应该眼眶湿润的锤臣胸襟,将心中所受不满悉数发泄。”
被谢凛口出惊言吓得愣住,宁珏茫然。
本王可是被唾骂的寡情人,怎么在谢凛心中是这般娇滴滴?!
“所以臣为保殿下不委屈,便将那狗奴才扔进斗兽场了。”
不等宁珏恼羞成怒,便被这话震惊的停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