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舔过上唇:“想必外头那叽喳的大娘看到你二人了吧,王爷容貌绝尘于常人,必定见一面便能牢牢刻在脑海里。”
宁珏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明白,如果真的杀了林溯才是愚钝之举,毕竟自己的把柄正好落在京城幕后的黄雀手上。
看出他眸中的迟疑,林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从脚底腾的升起酸麻感,宁珏才回过神来。
一枕清风残京都,帘卷余音破宫来。
几片乌云漂浮于皇宫四周,悉数进宫者的气息被把玩在手中。
“求陛下为老臣做公道啊。”初次见李书允在朝野之上失态,仿佛一夜间头发花白,额头处已然红出圈印记,“老臣膝下仅一子!明明身体自幼康健,怎会突然暴毙而死,血流的那般多,多到溢出院外了!院外……对……”
李书允沧桑的布满薄茧的掌心朝上,不顾膝痛,跪着左右徘徊,几近疯癫。素日里阴险傲气的凹目,此刻陷进眼窝更甚。
朝中此刻官员似被噤了声,落针可闻。
昔日李氏父子作恶多端,尤其那李泽乾秉性蛮横残暴,凡是被其觊觎的女子,无论平民百姓,甚至有夫之妇一并强娶。
也有曾被李书允多次打压的官员此刻未出声,但难免幸灾乐祸。
洪祯帝低垂着眸子,眼尾留存着帝王向来的薄情:“朕也曾与皇后失去过一个儿子,深晓阁老痛失爱子之心,定会命人彻查此事,但若是天灾,朕也无法。”
“绝不可能!乾儿死时四肢紫涨,胸口亦同怪紫状,郎中都道从未见过。”李书允这话无疑是在近一步逼迫皇帝,“陛下,泽乾也是您的义子!”
前些年间,李书允正值圣宠鼎盛时期,一次宴席玩笑竟让皇帝真的认下李泽乾作为义子。
洪祯帝目光转向旁边的姬潇澜,依旧面带淡然标志的笑容,不禁道:“阁老这般伤心,姬潇澜你竟还笑什么?愈发不懂礼数了。”
姬潇澜不疾不徐道,“奴才若是比阁老还悲伤,陛下又该拿奴才会演戏取笑了,那不如做个冷血的人,毕竟阁老之子与奴才何干系?只有陛下一举一动才足以牵动奴才的心思。”
洪祯帝甚是满意此番答复,点点头拍着他的手背。
这般温馨主仆对话,倒与台下割裂,两派不同的光景,亦点明洪祯帝的表态。
无形的巴掌扇在李书允本就危危可及的身上。
只是在此般氛围间,两道视线皆以箭羽般同时射向了殷蹊。
隐匿在朝班内的殷蹊偶然间抬眸,撞进一潭似笑非笑的眼底,心中警铃大响。
殷蹊忙的将头埋下去,五指逐渐收拢,指节硌的掌心生疼。
再不敢抬起头,毕竟上方那道视线着实可怖。
可若不按照其意来……
半晌,殷蹊直接视作左方投来的眼神为不见,持笏板,正气十足出列。
“殷卿有何事启奏?”洪祯帝漫不经心的问道。
正当李书允以为是要同自己说情,唤起陛下不多的温情,但殷蹊开口后,李书允彻底石化。
殷蹊先是躬身,不卑不亢道:“臣认为阁老之子身为陛下的义子,却频繁作恶多端,此次突发急状亦有可能天公在上,实在难以忍受。也为保陛下千古一帝之美名。”
这话保住了洪祯帝若不彻查,亦不会显得其暴戾寡情。
瞥见洪祯帝毫不遮掩的流露出的满意,姬潇澜唇角难压。
赌对了。
本该隔岸观火的三皇子一党,却也古怪的脸色算不得好看,尤是为首的户部尚书顺庾年眉头紧紧皱起。
不仅是被殷蹊抢话出风头的难受,还想起了那封扬州八百里加急的信。
待帝王体虚的背影殆尽,李书允双目震惊的看着殷蹊,指尖止不住的发抖,胡须也随之坠动。
殷蹊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对视。
闷声巨响。
“来人呐,给咱家将阁老抬下去。”姬潇澜矗立于高阶上,目光傲慢瞟了眼下方老者晕倒的身影。
殷蹊膝头抖动,看向姬潇澜的眼神有恐惧,有求饶……亦有贪婪。
成大事者,怎可胆怯念旧情?
……
“李老头之子暴毙身亡了?”谢凛茫然,甚至误以为看走眼。
这两日二人除去让太医盯紧养济院女子们的身体外,并未出驿站半步,安井为眼线看住知府衙门,结果顺珉只会喝酒享乐。
听闻此言,宁珏不禁从愣神抽离出来,抬头定定道:“怎会?安睿信里还说什么了吗?”
谢凛每每往下看一分,身体流动的血液便冰凉更甚。
倏地,他将信纸背扣在桌案,双手支在边缘处,喃喃的将其死状概述宁珏。
话毕,宁珏从塌上起身,连带着步伐都存迟疑。
直到将信纸仔细默读了一遍,认出安睿鬼画符的字体,心下确定没被掉包。
“京中难道也开始下蛊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