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鬼相
宁珏深陷事事皆能看破的优越感圈套内。
心口所矗立的自尊心一击便碎,原是他精心包装好的,终是轻羽汇聚。
似是不愿承认,宁珏眼神失焦,隐匿处的惶乱出卖自己:“都督或许将事情想的太复杂了,本王倒觉得是宁泓能想出的法子。”
谢凛深知他风光月霁,心高气傲。
他眼底满是纵容,静静地欣赏宁珏矜傲的模样,轻声道:“眼下无实证,殿下何必自省认错?但臣来此只为两件事,救百姓、护殿下,所以事事需小心,若正如方才臣所言,那亦是我这个做幕僚的不够格,到时臣甘愿将自己交由殿下,任殿下随意处置。”
宁珏忍不住背过身去。
他又何尝不清楚,诸事太顺并非谢凛太过敏感。
少倾,青年回眸。
“只准你自己担舍己为人的好名声?让本王承个骄矜无脑的主子声誉,我偏不如你所愿。”
说罢,宁珏很是傲气的迈步走向轿车。
谢凛怔住,半晌,心下大喜。
与君共勉。
二人托养济院内一位姑娘给她丈夫报平安,去往民间街巷,正好走访寻常百姓人家,询问当时之事。
车轮碾过黄土石板,穿过闹井之地,堪堪抵达。
宁珏跳下马车,难得稚气恒生,迅速寻到一家。
此处宅院并非如那姑娘所言破旧不堪,反倒像是刚翻新,墙面毫无斑驳痕迹。
若不是看到那门口所立的梨树,他真要怀疑是否寻错。
轻叩大门三声。
宁珏不自觉攥紧手帕,待院内人开门。
可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未曾听见,他蹙眉:“应当是这家没错。”
谢凛同样上前,敲了几下门无果。
倏地,旁侧一道不屑的声音袭来。
“你们要找梁家那男人?”
宁珏转头看向发声者,是一位浣洗衣物的妇女。
“正是。”他谦和道,“您可知晓他去了何处?”
妇女啐了一口,“就在家呢,肯定是跟那骚货在榻上干见不得之事。”
闻言,二人费解。
谢凛脱口道:“听闻梁公子不是有夫人吗?且他夫人不是在养济院疗养……”
妇女这才抬眼,甩甩手中余水,左右张望一二,确保周遭无人后。
“本来我们这里每家每户出一个女子,这男人为了得大笔赏钱还想保外头养的情人,就把他夫人推出给了官府那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妇女压低声音,离近二人讲,“官府老爷说的好听,明明俺们这里姑娘个个都没病,偏生说姑娘们有病还会像瘟疫一样传染,我听着就是唬人罢了!”
此话似一道惊雷在宁珏耳畔炸开。
怪不得顺珉能在短短几日时间给多名女子下毒,原是将女子们聚集起来投毒,倒是投机取巧,便利许多。
谢凛转问道:“那大娘子缘何没被抓?”
妇女叉着腰,颇为傲道:“我家那个敢把我送出去,看不等老娘把他腿打断!”
谢凛干笑两声,后退二步。
“知府衙门每户人家给了多少两银子?”宁珏蹙眉疑问道。
妇女蹬着那双虎眼,双手比着十五。
二人彻底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僵住。
养济院那般多的姑娘,扬州库银果然充裕的很,竟然还假呈奏折,洪祯帝想来注重金银,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怎敢的?!
“今年收成不好,还不如把男人抓了去,将银两交予我们女人守着!”妇女忿忿道,“小兄弟你们可知,以前扬州好些门户男子都靠我们女人养活?”
宁珏愕然摇头。
妇女一脚踹翻洗衣盆,美目一瞪:“人人歌颂江南丝绸精妙,可这绫罗绸缎哪一线不是我们女人织布熬出来的,先前皆是女子上机劳作,织造局自然按月给我们月例银子。就因为这狗屁的姓顺的上位了,各种不平等削我们女子职权!偏偏要依附于懦弱的男人。”
瞧着妇女越说越激愤,二人听的竟入了迷。
尤是谢凛惊叹有这么超凡脱俗的女子活在封建王朝。
宁珏道:“大娘,那你是如何得知梁公子……”
妇女哀叹:“可怜梁氏钟情,那狗男人自领了赏钱与那骚/货整日腻歪,街坊邻居何人不知?奈何梁家在此本就算有钱门户,无人招惹,只能默默忍受。”
待屋内有人唤妇女名字,妇女与他们道了别,转身气势昂首的扯着嗓子进去。
二人相视良久,不知该不该代姑娘传话。
“此事太过冲击还是不要告知那姑娘真相,本就身中蛊毒,万一气晕……”谢凛提议道。
宁珏却辩驳:“岂能如此?难不成要让她一生蒙在鼓里吗?”
二人争吵无果,只好在梁家宅院门口徘徊。
“吱呀——”
大门从院里被推开。
那人手臂倚贴门边,身形妩媚多姿的斜靠于此,半边腰窝顺势而塌陷,布料贴近腰窝勾勒的惹人垂涎。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被发饰簪钗所束缚,风拂来时,几绺青丝掩住面容,耳畔所插一只芙蓉花,肌肤玉脂能出水,脖颈上的红痕显然春宵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