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养济
晌午日头正处于鼎盛,暖流拂过竹叶摇摆不定。
得到宁珏的眼神示意后,谢凛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好堪堪向里处走去。
身后传来顺珉震惊阻拦的声响。
光影错乱间,直至一扇离此处最近的木门,他发现门闩并未锁,推开后。
“你是何人?”谢凛衣袖遮掩口鼻,目光冷凝看向屋内老者。
原是一个妇女,衣衫褴褛,裙裾黏腻着浑浊的污泥,发丝三色并兼似荒野枯草蓬乱长于头顶,尤是那双眼眸仿佛浸在累积岁月沉淀的沼泽地中,蒙着层厚厚的雾,许是太过混沌,他下意识认为再也洗不清。
妇女并未搭理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手中针线活不曾停下。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施舍于他,谢凛虽本体身处于此,但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谢凛不气馁,又问道:“婆婆你在此作甚?”
这次声音特地放得响亮了些,少倾,妇女慢悠悠的抬起头望着他。
妇女开口,但许久未曾言语,致使上下唇瓣粘连于一起,唇肉生涎丝,拉扯间,干涩的嘴皮也徐徐蜕下。
“我是来给俺儿缝衣裳。”妇女说到这,才难掩愉悦、
谢凛辨其声,似是四五十的女子,也不知经历多少风霜便已然由着世态沧桑遍布全身。
他上前道:“婆婆,您为何身处这里?”
妇女怔怔:“儿子。”
见她来回只念叨儿子,嘴中偶尔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其他,但不管谢凛如何询问都不曾答复别的。
慢慢的谢凛耐心已然耗尽,烦躁的揉了把发顶,“你为何不跟那些女子一样躺在外头的草席之上?而是独善其身的住在此屋?”
瞧见他手指指向处,妇女也只是讪讪瞧上一眼,并未多言。
就当谢凛以为套不出有用的消息时,正欲转身离开,却发现下摆君袍被人死死拽住。
低头,一张乞求的面庞映入他目。
“别走。”声线轻的似蚊蚋嗡鸣,妇女摇着头无声哭诉。
谢凛见她眼神时不时瞟向外头,想必是有顺珉的人监听。他无奈蹲下身,将其搀扶坐稳。
安抚道:“婆婆莫怕,我们是京中来的,为百姓讨公道。那狗东西管不了我。”
一听京中二字,妇女眼中闪过丝茫然。
“蛊毒,下锅。”妇女唇瓣打颤,话简短,“燧城,南疆,紫血……”
感受到妇女似乎只能两个字两个字的谈吐,这令谢凛很是奇怪。
但不过眼下可以肯定昨夜林溯所拿的蛊虫应当是真的,看来扬州城和南疆有勾当。
他只好用疑问的方式让妇女回答是否。
“外头女子昏厥可是与南疆蛊毒有关?”
妇女点头。
“扬州知府顺珉是否与燧城有勾当?”
妇女摇头。
“那顺珉可是与京中人有关?”
妇女点头。
谢凛认为最后一问简直是废话,顺珉叔父乃当今户部尚书,其本人身处江南一带,怎么会没有勾当?
只是如若此次百姓昏厥与南疆有关联,但顺珉又和南疆无关。
莫非顺珉只是贪财,从未有过陷害百姓一说?
谢凛眉头紧锁,指尖落在大腿根上敲打,冷不丁问道:“婆婆你是?”
妇女愕然的凝视他,半晌,答道,“我儿,母亲”
他紧绷的肩颈瞬间泄了气,扶额苦笑。
瞧见谢凛这般模样,妇女生怕被不信任,舌根似被藤蔓缠绕,满心只为自证清白,艰难地不断蹦出两字:“相信、相信、我……我、真的。”
仿佛是回忆到什么,妇女忙不迭晃着他衣袖,手指门外,支支吾吾道她儿子在外面。
愈是着急,愈是说不清,说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妇女最终悲凉瘫坐,眉眼间还未消散的焦灼无助。
谢凛心底深处的柔软轻触,但听到她儿子在此,怔愣住。
那草席放眼望去,明明都是女子。
但眼下时候不早,谢凛只好匆匆告别妇女,连忙奔回宁珏身边。
院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名郎中,为首的是宁珏从京中带来的老太医。
太医凝重,注视于所诊治的女子,“绝非暑热导致,而是一种……毒?”
思来想去,这种毒素莫名的很熟悉。
待太医开口时,谢凛喘着粗气跑来。
“大胆顺珉竟跟昔日陛下严惩的部族勾当!”
一句话似炸弹投入看似平静的局面,本就紧张的顺珉此刻更是汗如雨下。
顺珉一时说话都不大利索:“都督,这、这是诽谤!诬告!下官怎么会和南疆有勾当,王爷王爷,明鉴呐。”
谢凛冷笑,一步一步靠近顺珉,眼神似蛛网拢的人喘不过气,“那你缘何这般发虚?本都督可没说哪个部族。”
这无疑是顺珉自行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