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白布
江南烟雨缠绵长空,似怜姑娘的泪珠断线;应天蒸笼闷气于市井,似阎王归人间抽干精气。
朝野众臣刚刚散去,宫门外流言纷纷,皆是对夺嫡的议论。
“诶呦你是没瞧见当时二殿……呸,晏王那排场!陛下果然还是对长子疼爱有加。”礼部侍郎悄咪咪道,“依我看,东宫晏王坐稳了。”
侍中瞪了他眼:“胆敢在天子面前议论此事,你莫不是疯了?!”
转念一想,偷摸道:“但不过,如今最有竞争者只有三位,五皇子性子暴戾,定然不能得储。三皇子性情……啧啧。”
“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储在即。如今局势昭然,你我同僚一场,我劝你趁早攀附晏王!”礼部侍郎捋捋胡须,趾高气昂的离去。
刺耳的对话被宁泓听了个明白,愤懑之下,立即便要上前理论,却被李书允死死攥住袖袍。
“殿下怎可在皇宫与官员动怒?失圣心,失臣心!”李书允肃穆道,“无非是个礼部小儿罢了,因一己之欲殿下竟要将名声毁于一旦!”
因怕扬州假呈一事泄露,宁泓这几日睡不好吃不好的,听到此言气得目眦欲裂。
宁泓怒气冲冲道:“阁老,你瞧瞧他们妄言?!本王母族家世乃京中名门望族,他区区一个宁珏,连生母至今都不知是哪个贱婢!”
这下就连拓跋彦听到,惊得险些跳脚。
宫中早已流传晏王生母乃南疆人,南疆一直是皇帝的逆鳞,提者无非是明知故犯,触怒龙颜。
得到李书允的眼神首肯,拓跋彦郑重点头,“殿下得罪。”随后将宁泓抗肩头,一路回到五皇子府。
刚将人放下,拓跋彦揉揉酸胀的肩膀,嗤语道:“泓儿,你真该减减肥了,上回老子去帮娘抗肥猪,都比不得今儿累。”
宁泓两眼一翻,险些昏厥过去,猛怕桌案,“舅舅,你这是侮辱皇子该当何罪?!”
“臣实话实说。”
李书允呵斥,才堪堪得以将一触即发的火苗扑灭。
宁泓磨得牙根儿几近破碎,拓跋家毕竟是是母妃娘家,功绩伟业,日后用处颇大,断不能在此时与其闹难堪,忿忿坐回软榻。
“殿下今日谈吐,实属不该之举!”李书允训诫,“宫门外,不定多少陛下眼线。”
宁泓回怼道:“阁老,怎么私下也称呼那病秧子晏王了?”
晏王晏王,等着阎王爷来索命吧!
“此次扬州假呈报一事,就怕晏王发现上奏给皇帝,陛下向来对银两看重,如若泄露到时定不会放过……”李书允蹙眉思考,“老臣听闻晏王一众人已然抵达黔城,探子来报好像是城内突发一种毒素,致使百姓晕厥者云云。”
宁泓闻言大喜:“阁老所话可真?那必定能打那个病秧子一个措手不及。”
李书允总觉没这么简单,偏偏晏王前往突来毒素,倒像特地安排好的,是谁呢……
然宁泓未曾多想,直愣愣道:“速速派遣探子将病秧子盯紧了,收集物证,我就不信这次宁珏还能得到父皇褒奖。”
广陵烟雨无形交织,但不妨碍翌日清早的乾坤朗朗。
宁珏对江南的变化多云的天气搞得心中烦闷。
昨夜二人回驿站时,天降暴雨连连,手中无伞只得被迫似流民般,雨水在身后鞭打着马屁股堪堪抵达。
幸亏谢凛披风可做遮掩,只是可怜其着了凉。
但现下顾不得其他,宁珏眉目凛然的打量着面前的扬州太守。
也怪他,多年未出府,此次揽下外出差活竟也未曾打听到此地官员。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顺庾年竟然这般猖狂。
明知洪祯帝疑心病甚重,身为天子底下朝中重臣擅自将美差高品的官位许给亲戚。
“你叫顺珉?”宁珏眯着眼扫过其全身,单手轻托脸颊。
眼前人忙不迭点头应下,躬着身,连连抱拳行礼:“正是在下。”
见他时不时偷瞄一眼,宁珏丝毫不收敛周围气势,压得人气息难喘。
青年发号施令,将从京中运来的银两补贴交付,并按照洪祯帝特此叮嘱,让几名守卫去民间散播皇家心系百姓的美名。
站在旁侧的谢凛便没有这般好受了。前儿刚染了风寒,今晨天色尚早便被殿下唤起直奔太守府,此刻只觉察头皮被痛感笼罩翻涌。
顺珉身上官服松垮的挂在肥硕的身上,头冠斜着倒在左侧发髻处。
原是方才晏王突击而来的检查给他吓个半傻,慌忙仓促间只好从温柔乡抽身,现如今袍袖间仍然沾染着软糯的胭脂香。
自己叔父信中所传来此的赴圣命者,是当今二皇子常年孱弱病骨于塌前,总共听朝政时日也不超过半月有余。他自认为定然是个好欺负的主,谁承想……
“本王问你,你上奏扬州城内因暑热肆虐,晕厥者无数。但昨夜自本王进城,城中灾情窘迫之态半点不见,与父皇所念奏折上差异甚大。”宁珏指腹摩挲着昨夜衣袖蹭出的毛边,一扯一线。
顺珉忙的跪下,背脊颤动间油腻赘肉随之晃动,头死死埋着恨不得钻进地面,“臣从未假呈奏折!求王爷明鉴。臣怕这热病殃及无辜百姓,将已得病患者安置于养济院,有郎中日日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