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聒聒
继上回金禧楼别过后,二人已然有段时日未曾相见。碍于宁珏先前对谢凛的叮嘱,只好偶尔在二皇子府门晃悠一二,望梅止渴。
满园春色似绸条淌过西厂,素来肃杀之地也愿落进春母的怀抱。
药不思正哼着江南小曲儿,摆弄厂内花枝,好不惬意。
然门外男人踏着沙尘簌簌而至,惹得众花很不愉悦。
药不思慢慢的掀起眼皮,不情不愿道:“呦大人这是下朝回来了?怎么满身颓败?”
此刻,谢凛懒得与他还嘴,轻点眉心,心道总不能说进不去二皇子府,犯愁吧。
只是好生奇怪,先前宁珏也曾多次嘴硬不让他来,但府内侍从也从未拦过他,这回花大价钱请吃了个饭,反倒惹怒了。
药不思掩笑,嘲讽道:“方才我出门采药时,瞧见二皇子府门前的狸花猫,摆着尾巴,风风光光的就进去了。”
谢凛狠狠剜了一眼。
何意味?!本都督怎么会比不上一只猫?
谢凛忆起原书中对宁珏的刻画。
大盛二皇子其外表倘若谪仙人,性子软情,待人尤为和善。
狗屁的软情,狗屁的和善。
越想越烦躁,谢凛胡乱的揉了把发顶,只可惜晨起仆役所梳的规整鬓发现下惨遭破坏。
药不思纤手在缠枝中弯弯绕绕,半晌,终将分叉裁剪完。他后退两步,很是满意的欣赏着成品。
“说不定呐,殿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必告知外人。”药不思随口道。
谢凛当即辩驳道:“我与殿下同饮酒,同发誓,身为盟友自然要时常伴在主子旁。”
药不思忍笑忍得肚子发胀,“得了吧,大人就是太抬举自己了。我早就和你讲了,自古皇家多薄情,二殿下又生性凉薄,何来似武将般的真性情?无非都是利益纠葛演出的。”
早已习惯药不思的挖苦,可这番话听着还是惹人耳骨隐隐作痛。
思绪不禁随落英卷走至那日树林荫道的对话。
别怪本王无情,若都督没了用处,你我也不必合作下去。
但缘何再将话搁置心头琢磨,这般滞涩。
药不思识时务,敛去讽意,试探道:“都督莫非动情了?”
谢凛洒脱一笑:“怎会?我谢景渊行得端坐的正,一心为存活,岂会对皇子生情愫?”
药不思似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终是化作一声哀叹。
再抬头,谢凛已然大步流星的回房。
只是平日里那放浪不羁的背影此刻瞧着着实笔直。
吩咐好值守仆役莫要打扰后,他抬手落了门闩。
今日洪祯帝在朝堂上话格外的多,谢凛在御座西侧站立许久,腿都麻了。
谢凛将累赘的飞鱼服大手一撂,广袖荡空便褪了这身宫衣,随性扔置椅背上。
现下还有一事萦绕他心头,久久不得离去。
下朝后,群臣皆退,洪祯帝故意留他在宣政殿。
端坐于龙椅上的老者,冕旒微微摇摆,遮挡着洪祯帝真正的神色,“谢凛啊,上回首辅参你勾结皇子,朕没深究。”
谢凛忙不迭撩袍跪下:“臣谢陛下的信赖。”
“这折子堆积如山,正如朕日夜心。”洪祯帝装作不经意间翻奏折,似是瞄到折上写的字眼,他上前凑近些看,“允卿如今最是年长,却迟迟不来上朝。”
旁边服侍皇帝的姬潇澜研磨的手一顿:“二殿下身子差,不愿搅进朝堂是非,也算是为陛下尽了一份孝心。”
谢凛虎躯一震。
老头太会玩心眼,竟整些哑谜让人猜,偏偏自己是锦衣卫,是武将,要笨要装作听不懂,才得以让洪祯帝放下戒备心。但姬潇澜这话便得好好琢磨了……自上回云鼎观拒绝后,姬潇澜不再交缠反而频繁进入宣政偏殿和翊坤宫,这让谢凛心下庆幸。
故事至少走上正轨了。
洪祯帝感到意外,颇有兴趣的问道:“能得你姬潇澜这般话,真是不容易呐。朕得问问,老二不来帮朕一同协理国事,天天深居府中,这算尽的哪门子孝心?”
协理国事四字尤为巧妙,听得谢凛咽了口水,生怕姬潇澜的话对他们不利。
姬潇澜将墨条轻置,款款道:“近来皇子们私下惹得圣上心中不快,才让陛下心气不畅。但二殿下体恤您,性子耿直实诚,不愿再因错话烦扰圣躬,故而以病吿假。”
殿内二人似乎都没料到是这番说辞。
谢凛捏了把汗,生怕皇帝下一秒也将他牵连,但嘴上打趣道:“公公此言甚美,只是还差一点。臣路经二皇子府,听得百姓议论,说殿下府旁总环绕着七只玄猫,七乃北斗之数,玄色则是镇压邪祟,此乃上清祥瑞征兆。拥有这般祥瑞,二殿下却还谦和不骄矜,丝毫没让人大肆宣扬。”
“臣只问陛下,是否没听过?”
知洪祯帝信服道教,索性谢凛便引述道家言论。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洪祯帝拍手叫好,难得流露出真挚笑意:“姬潇澜和景渊呐,油嘴滑舌。”
思绪归位,谢凛盘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