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酒盅

见宁珏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谢凛眼神轻瞟到桌案上的热羹，唇角浅浅勾起抹笑。

“殿下点的什么羹？”谢凛手支着头，故作无辜的凝视着眼前人。

宁珏顺口答道：“双鲜蟹鱼羹，趁热喝，否则凉了腥气。”

听得答话谢凛拉长了尾音点头。

引得宁珏正眼瞧了他一眼。

这又是闹哪一出？

谢凛敲着案面，不吝啬道：“殿下，李太白曾享‘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臣不贪，随殿下效命至今，能得一回御羹赏赐，便此生无憾了。”

言毕，宁珏就瞧着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好不委屈。

“若都督能有李太白半分才能，本王自然奉上。”宁珏毫不留情。

谢凛莞尔：“那殿下也未坐上唐玄宗的位置。”

宁珏呛了下，顿了顿道：“本王说过，对争储并无兴趣。”

听得面前人重叹口气，满面苍凉，“殿下虽非帝王，但于臣而言，殿下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宁珏眉宇急蹙，瞬间觉得口中玲珑果都不甜腻了。

“你从何学的胡话？不敬天公，蔑视皇权。”待他咽下最后一颗果子，心满意足的擦拭唇角残余。

谢凛噗嗤一声笑出来。

宁珏拭帕的动作不由一停，眼神有些怜悯古怪的看着他。

年纪不大，心性尚已癫狂。

奈不过谢凛死缠烂打，口才极佳，将人哄得团团转。

他心道，罢了本王盛碗羹而已，何必与其无用功纠缠。

宁珏缓缓起身，顺手理了下衣裾，刚一触碰到碗勺，袖袍徐徐退下，皓月白的腕处几近透骨，莹润似纯玉，让人忍不住想碰上一二又或枕上承欢。

谢凛轻咬舌尖，定心神。

待一碗羹摆在他面前，低头瞧上，几乎寻不到羹液。

谢凛失笑：“殿下也太疼臣些，怎的全是菜蟹鱼。”

宁珏冷面道，“本王爱喝汤。”

少顷，房门被推开，阿水双手捧着盘芡实糕，上头的锅气似乎还未散尽。

软糯香甜的糕体趴在宁珏掌心，桂花香浓郁入鼻。

谢凛拾起一块道：“确实美味，怪不得能在应天卖的如此火爆。”

“多谢姑娘相赠，不如坐下陪我二人一同吃些？他点的菜属实有些多了。”宁珏温润如玉，语气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牢牢套住人心。

阿水也并非扭捏之辈，一腿撑起，胳膊肘置于膝盖，全无闺阁小姐的娇柔，反倒携带着江湖少侠狂妄，“那本姑娘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闲聊家常小事，这顿饭吃的还算愉悦。

谢凛慷慨道：“原来姑娘竟是从辽东人，幸会老乡。”

阿水方才小酌梅酒，粉红吻上脸颊，摆摆手：“也并非，只是妈妈说卖我的人，原是从辽东而来。”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宁珏夹菜的速度都放得稍慢。

南疆人为何会交予辽东贩子手上？

宁珏无意提起：“那姑娘是哪里人？”

阿水道：“记不清了，我卖来时年岁不大，好些记忆都丢失了。”

宁珏和谢凛对视一眼，暗暗点头，示意开始。

谢凛亲切道，“姑娘，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得到阿水不甚在意的答复，谢凛才继续道：“若接下来言语唐突姑娘，谢某先在此赔罪。”

瞧见二人脸色沉重，不似玩笑。阿水也是个会看脸色的，轻搁双箸，愿闻其详。

“方才姑娘转身时，我二人无意瞟见了姑娘耳后的一块儿印记，敢问姑娘印记从何而来？”

谢凛问完，宁珏都替他捏把汗。

阿水细眉轻弯，笑意盈盈：“你们说的可是这蝎尾？说来也话长，我被妈妈赎回来前还未曾有，依稀记得是一次沐浴完印记显现，怎么擦都不掉，好在后来没什么大毛病。我和妈妈也就没再注意了。”

说罢，她转身撩起发丝，蝎尾紫纹瞧着骇人。

这紫纹不禁让谢凛联想到月圆夜那晚宁珏胸前妖艳风光。

宁珏并未注意到谢凛不自然的脸色，专心致志的研磨阿水这番话。

“想必是那贩子明知晓，但又不想被压价，给姑娘遮掩住了。”宁珏汤匙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碗内搅动，“姑娘难道从未有过不适感？”

阿水沉默，似在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