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玉佩

宁珏话落，安睿陷入沉思。

殿门及松木窗紧闭，泄露不出一丝风声。烛火昏暗左右摇曳，忽暗忽明。

诺大的寝宫仅他二人相对。

安睿神色纠结，试探性开口：“可是那皇帝解释你生母一事？”

宁珏一听，唇角牵起抹自嘲的笑容，回忆洪祯帝只字不提。

当时，直至他走出殿外，背朝皇帝，艰难地从嗓子挤压出几字：“父皇，当年之事何时才愿意给儿臣解释？”

但这次他也并未得到答案。

“朕累了，送二皇子回去。”

话仿若把温刀，斩断着丝丝缕缕羁绊。

“若是皇帝真讲了，本王何须在此研究南疆地形？”宁珏目光不自觉移向方才被他卷起来的图纸。

安睿扯来旁边的圆凳，用力的叹口气。

叹气的动作刺激到宁珏心神，冷硬开口：“以后府内一律禁止在本王面前叹气。”

安睿一脸蒙圈，这是何等奇葩规定？

“违反者，罚一个月甜点。”

安睿立马身体绷直，发誓自己不再叹气，情急之下，又补了句“也不喘气”。

他无奈，食指有条理敲击桌面，一哒一哒：“皇帝这是将本王当诱饵抛出去。”

只觉手边一阵冰凉，他低头瞧，发现不知何时茶杯歪到斜靠。

见安睿困惑的眼神，宁珏悠悠答道：“亦是点燃夺嫡的导火索。”

“哪怕让你当这个火折子，可是宫中遍布司礼监，就不怕你父子二人对话……”安睿狠狠揉了把发顶，一头雾水，“皇帝真是年老糊涂。”

宁珏却不赞同，了然一笑，眸底深谙。

他的父皇一辈子精明算计，怎可能在此事上糊涂。

洪祯帝迟迟未立储君，各宫推断在朝会结束，待圣上已然花甲之年便将让东宫住上人。

但此次召见宁珏，偏生时间卡在大朝会前夕。如今夺嫡分党都只敢暗处拥挤，但若是皇帝秘密召见，外人不知情得知多年闭门的二皇子进宫拜访，其意味不言而喻。

这也从而导致他如今怕已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安睿懊恼般的拍大腿根，瞬间明了：“这狗日的皇帝，明知你身子差，那年狠心让你跪那么久。这次五年未见，等来的关切与直接把你推上断头台，有何二异？”

话虽如此，他也只能压低嗓音怒吼，越想越憋屈，转头拿起桌上笔洗。

“这是东皇进贡的上等何碧玉制成，比你贵。”

安睿只好重重拿起，再又轻轻放下。

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安睿鼻腔闷闷一吸：“我就是气不过，你同样身为他的亲儿子，为何将你当仇人般对待？”

宁珏端起空茶杯端详，不紧不慢：“自古帝王家多薄情。”

“那、那宁骞龟孙为何？”

他舌尖抵在上颚，似在思虑，“恐是因为人家有亲娘？”说罢，自己先笑出声。

安睿耸耸肩，无话可反驳。

一片寂静，只听得细小的草动声，安睿像是发现话的漏洞。

“皇帝如此做，并非有好处。”

瞧见宁珏一副愿闻其详，他瞬间信心倍增。

“圣上如今花甲之年，明明可以安生过完大朝会，非要搅得宫里鸡飞狗跳？”

宁珏轻轻戳了他额头，欣慰，终于稍稍开窍。

纤细的手指在桌面比划着，他道：“四周皆为黑棋，此次召见无疑是让本王这颗白棋跳进包围圈，进可攻退可守。所以本王踏出宫的那刻，便再无退路。”

安睿瞪着那空洞的杏眼，努力吸收着他的话。

他眼神轻瞥，又转回继续道：“如今大局，掌控棋局者是皇帝，但之后可说不定。”

片刻，安睿猛地拍额头，茅塞顿开。

所以皇帝内心早有人选，就等一网收割，确保下个掌控棋局者安稳登基，无后患。

二人相视一笑，满目皆无奈，入局者难逃。

宁珏起身，松垮的素袍拖地，行至窗边一把打开。

清凌凌的月光、星光簇拥着挤进殿内，洒落地板之上。四下寂静无声，胜有声。

看似温热的光吻在心头，也袭来阵阵冰凉，茫然。

似是想起另一件大事，宁珏回眸：“林老板一事，查的可有眉目？”

顿了半晌，他走进烛台吹灭，语气斟酌。

“到底是否与谢景渊有关？”

与此同时，西厂镇府司，正因一件信封暗流涌动。

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四周炬火熊熊燃烧，明亮诡谲。

谢凛大步流星踏进西厂，急促，眉眼间怒气缠绕：“那封信何时传来？一帮狗东西护送东西都干不好！”

长剑被他托在身后地面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森冷磨人。

“禀都督，是戌时初送达。”

大殿中央，一众锦衣卫坦肩赤膊，个个身形挺拔、魁梧，低着脑袋跪立于此。

似是早就做好准备，迎接主位上的男人到此宣判。

“妈的，滚去把门扣紧。”谢凛用力一甩披风，坐在高位，周身皆是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