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宁珏的睡颜,似是早有预料。
宁珏倚靠马车软榻,另旁是药箱。闭目,眼皮上黑痣清晰可见,长睫纤密,时而颤动。眉心拧出道浅痕,姿态尽显不安之态。
他打量着宁珏脸庞,大手隔空摩挲那精致的五官,轻声呢喃:“睡着后外表的冰霜倒是化了。”
半晌,宁珏猛然惊醒,许是马车内昏暗,以至于他鬓角沁出的薄汗,谢凛并未察觉。
他喘着粗气,指甲陷进指腹嫩肉处。
“殿下,这是梦魇了?”
听到谢凛柔声安抚,锁在他心头惶乱、惊悚感竟奇迹般的灰飞烟灭。
宁珏清醒,定定心神,努力将语气调整正常:“无碍,都督见笑。”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气派雅致的二皇子府。
朱门高耸,两侧边植着松柏,石狮一左一右镇守。
大朝会即将到,府中奴仆上下洒扫除尘、整理庭院。
宁珏内心有些愧疚,怕安睿去接自己发现无人,思考该如何补偿。
却在大门这群奴仆中,发现位少年身着墨绿君袍,束着洒脱马尾发,津津有味的吃糖葫芦。
他甚至以为眼花,揉揉眼眶,见那人果真是安睿。
他大步向前,揪起安睿衣领后:“你怎么在这?本王让你午时抵达宫门,为何不来?”
安睿被小鸡拎崽般提溜,懵逼眨巴杏眼,睫毛忽闪。
“少在这里给本王装可怜。”
安睿这才想起,慌忙挣扎,愤愤:“哥!明明是你让锦衣卫的人传信,说不用前去接你。”
话落,宁珏一时竟怔住。他反应过来被骗后,猛地回头。
男人早就了然于心,骑在黑马之上转头与他对视,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松开马绳举起作投降般,邪魅一笑。
随后,谢凛便反手将身后飞鱼服一甩,沉嗓喝声“驾”离去。
宁珏几欲昏厥,盛怒之下,也甩袖回府。
安睿则是看看谢凛又瞧瞧他,见宁珏已然进府,慌忙加快步伐跟上。
“哥你怎么了?”安睿小心翼翼。
宁珏一字一顿道:“跟狗斗智,没斗过,奇耻大辱。”
他边走边说,话音随着强风卷入安睿耳旁。
安睿旋即拍拍胸脯,满是信心:“哪只狗?我给你抓回来!”
直到二人行至宁珏寝殿,都没得到他的答复。
“姓谢名凛,字景渊的狗。”
宁珏立在寝殿门内,话毕,抬手“啪”的把门重重合上。
这一举动,差点误伤安睿额头。
安睿后退两步,揉揉脑门,不满嘟囔:“凶我作甚。”
他抬脚准备回去监工,又听殿内人喊了声“抓回来 ,红烧清蒸烧烤,各来一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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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傍晚时刻,暮冬残阳吻西山。
寝殿门外再次被叩响,宁珏慵懒抬起眼皮,那会的怒气早早消散。
得到他的准许,“吱呀”一声,木花雕两扇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烟雾缭绕,呛的安睿直咳嗽。及雾逐渐散去,才得以瞧见屋内之人。
宁珏只身着素色睡袍,一腿蜷曲在木凳一腿随意垂搭,单手持罗曼紫藤缠绕金丝细烟杆,唇边叼着烟斗嘴头,轻眯双眼盯着桌面图纸。
“哥,你何时才能戒掉这毒玩意?”安睿瞬间蹙眉,上前准备夺走。
却被他灵活躲下。
“总是这样,从不听太医的叮嘱。”安睿瞧见图纸,“也怪南疆探子,总寄回来老大堆,生怕你吸不死。”
宁珏单手将图纸卷起:“本王让带,莫怪他人头上。”
“若是姑母还在,定要……”察觉自己说错话,安睿生硬渡到别的话题,“你这次去宫里,老皇帝定没安好心,他同你讲何事?”
宁珏轻磕金烟锅,火星子系数倒进,熄灭。
脑海中飘过洪祯帝的话。
“朝堂之上,如今分党站立,可有人传信于你示好?”
他最终还是未供出谢凛。
“儿臣闭门五年,府内所收的信件两只手都数得清。”宁珏一副不谙世事,自嘲道。
见洪祯帝紧绷探究神色逐渐收拢,他也将悬着的心放下。
宁珏将当时与洪祯帝二人所言,简略复述与安睿听。
安睿拍案站起:“刚开始打感情牌,装的人模人样,怎的后面……”
他一个眼神示意,将安睿后边的胡话堵回去。
“皇帝心中清楚得很,无非就是想得到我一句话保证。我生母至今是个谜团,我又常年闭门也从未涉及朝中,大臣怎可能无端会找我?”
听到他竟轻易生母二字,安睿抿嘴不知如何接话。
“你可知他这次叫我前去宫中,还有一重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