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珏甩袖,用脚向上一踢拾起剑,手腕一转,剑花已成。
嗖的一下,一片墨色的布料飘落。
谢凛侧头,原来是自己的衣角被砍下小片。
宁珏将剑向后抛去,直直向谢凛头顶追去。
却被谢凛抬手稳稳接住,无奈笑笑,将剑收回剑鞘。
内心腹诽:真是有趣,睚眦必报的小猫不好惹。
驿站内,炭火似刚烧上,温度与外面无二异。地板有些破旧,走起路来吱呀吱呀的。
宁珏大拇指摩擦打圈,还在对那声尖叫耿耿于怀。
林老板走进账台,假意的拨拨算盘:“二位是要住店吧。”
宁珏点头:“麻烦来两间上等房,最好一南一北。”
林老板拨盘的动作微滞,翻了翻后方的抽屉。
找了好半晌,动作生疏的不像这里的人。
“实在对不住公子,现在只剩间上等的客房。”林老板颔首。
宁珏眉头蹙起,鼻梁拧出道细纹,似在考量。
“啪”一锭金元宝重重拍在桌案。
刚跟上来的谢凛恰好听到林老板的话,笑呵呵的给了钱。
“麻烦林老板给钥匙。”谢凛伸手拿到后,故意将钥匙旋个圈,与宁珏方才的剑花如出一辙。
宁珏眉头陷的更深。
谢凛凑近:“走吧殿下,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瞳孔被他这张秀气的脸霸占,宁珏很是不甘心的指使谢凛睡外面。
谢凛夸张的捂住心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殿下做事要讲理,臣先掏的钱,您不仅不感谢,竟还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好寒心。”
“捂错位置,心脏在左边。”宁珏冷淡一瞥,转身夺过钥匙。
所剩的房间正处于二层最南边,隔音效果甚好。
推门进去后,房间宽敞,陈设雅致。布局也很是巧妙,正中央一道屏风横亘,一分为二,各边都置办了张榻床。
宁珏丝毫没犹豫,径直走向带窗户的那边。
他宽衣,上榻。
月光借窗棂洒落,银发渡上层朦胧的光。宁珏倚靠床头,静静地凝视高悬于空的明月,眸中的情绪悉数道出,溪流般与月光惊人的交汇。
倦意将他扯进梦魇之中。
约莫洪祯十几年间,宫花越墙红,碧波水荡漾。
少年宁珏性子温润亲和,因受太后照看,在宫中过的日子还算如意。
但在太后薨逝,很快宫中发生变动。
皇后不愿将宁珏带回身边,人人皆称凤鸾宫的房梁上怒火中烧。
少年宁珏不去学堂,整日在御花园晃悠,晚上再回太后宫内休息。
直到一日,宁珏在净安湖边发现位小女孩蹲着数鱼。
宁珏内心暗暗:“我怎不知宫中何时添了位公主。”
他悄悄走向前几步,小女孩应当四、五岁左右。
宁珏轻声细语:“你是何人?”
小女孩仰起脑袋,眨巴圆眼:“大哥哥,我叫小蕊。”
宁珏听着含糊不清的奶音,心中隐匿的柔软瞬间被触动。
仔细了解到,小女孩是位嬷嬷带来的。
“干娘身形圆圆的,眉毛总是皱巴巴,唇角还有一道瑕。”小蕊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后来几月,宁珏身旁便多了个小挂件。
宁珏消沉,小蕊总是小心翼翼托着个酥饼递给他。
宁珏生病,小家伙总是团成一团趴在他胸口,嘴巴念叨着取暖。
……
经小蕊的不停的嘟囔,宁珏终究是败了,偷偷带她出宫玩。
二人如亲兄妹般,容貌极佳,在街上惹得不少人侧目。
小蕊蹦蹦哒哒:“哥哥,我要糖葫芦。”
宁珏牵着她的柔软手去排队。
不到半晌,小蕊摸索身上,眼眶迅速溢满泪水。
宁珏得知她的平安符丢了,立马去寻。
许是他跑得太快,小蕊脸颊涨红,大喘息。
宁珏摸摸她的头:“累啦?你在这里坐着等哥哥,应该是方才丢在前面的街口。”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小蕊不要跟陌生人走,乖乖坐好等他回来。
也是这个抉择,成了他心头难解的悔恨。
……
林间莺啼初醒,水珠沿边而坠落。
宁珏再次睁眼,愣神的盯着天花板,鬓角沁出虚汗。
一道慵懒的嗓音打破他的幻想。
谢凛:“殿下睡醒了?”
宁珏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便与臣出去看看,恐怕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