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看见霍殇双手拿着奶茶进来,往旁边让了一步,动作很自然,但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
谢灵先去了一趟老爷子的房间,孙医生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把今天的记录递过去。
冰敷按时做了,每两小时一次,每次十五分钟,黑斑没有扩散,监护仪数据一切稳定。
谢灵点点头,说继续保持。
从老爷子房间出来的时候,管家正站在走廊里等着。
“谢小姐,老爷请少爷去书房。少爷让我先来问您,晚上饭菜是送到房间还是等会儿一起。”
谢灵想起那个霍远山还在老宅,吃饭难免会遇上,遇上了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还是避着吧。
“送到房间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
霍远山的书房在老宅东翼,门是红木的,铜把手磨得发亮。
霍殇端着剩下一杯奶茶推门进去。
霍远山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看见儿子手里的奶茶,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些了。”
霍殇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奶茶放在桌面上,“谢小姐说,喝了会心情好。”
霍远山看着儿子,他从小不爱甜,连生日蛋糕都是象征性咬一口。
“你心情不好。”
“不是不好,是有些事情需要消化。”
“消化什么。”
今天在山上那棵榕树下有人埋了朱砂阵,老爷子的事不是意外,但他不能把这些话告诉父亲,少一个人知道少分危险。
老爷子出事之前,有什么人去过他房间,有什么人提议过去鹞落坪,有什么人知道他的行程。
这些话他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消化谢小姐的奶茶,她说桂花降燥。”
霍远山愣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文件上。
“这个谢小姐,有点意思。不过,你爷爷的事——”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交给她,你信她?”
“信。”霍殇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书房出来,霍远山提议一起去看看老爷子。
走廊里的壁灯还是暗金色的,霍远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霍殇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父子俩没有说话,到了老爷子房门口,霍远山轻轻叩了一声才推开。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孙医生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
“一切稳定,谢小姐刚才来问过,看了监护记录,说继续保持。”
霍殇听着,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
被子有一角没有掖好,他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弯下腰去拉那角被子。
手指不经意地碰到老爷子的脖颈,一股灼热瞬间窜了上来,比刚才在车上那一次更猛。
他整个人像是被烧糊涂了,瘫软在地。
“霍殇?”
霍远山往前迈了一步,看见儿子跪在床边,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牙关紧咬。
孙医生已经冲过来了,他抓住霍殇的手腕,手指按上脉搏,脸色骤变。
脉搏快得像在狂奔,和上次移动老爷子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孙医生刚要开口,霍殇用尽力气开口,“谢灵。”
孙医生了然,转身就跑了出去,跑过回廊,跑到主院,站在谢灵门前用力拍门。
房间里,谢灵正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霍家的晚饭真的太好吃了,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精致菜式,是实打实的家常味道。
三花猫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猫粮。
拍门声响起的时候,她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中,她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谁啊。”
“谢小姐,霍少爷出事了!”
谢灵放下筷子,嚼都没嚼完就站起来,抓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往外走。
拉开门,孙医生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谢灵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红烧肉,肉还在冒着热气。
三花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正歪着脑袋看她。
“走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老爷子的房门半敞着,床头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谢灵推门进去,看见霍殇跪在床边,双手攥着床单,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
霍远山蹲在儿子旁边,手悬在霍殇背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谢灵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淡淡来了句,“你们都出去。”
霍远山没有动。
“给我一分钟,人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出去。”
霍远山看着谢灵,低头又看了一眼儿子,转身出去了。
谢灵蹲下身,拉起他的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又在霍殇的掌心划了一道。
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她把自己带血的手掌贴上他的,十指交叉,然后按在自己胸口。
霍殇感到一股刺痛从手心炸开,他闷哼一声。
“忍着。”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霍殇的肩膀渐渐松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稳。
他慢慢抬起头,“谢——”
“别说话,再等会。”
霍殇照做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掌心很烫,贴在他的手背上。
那股燥热还在退,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从鹞落坪回来之后身体里那股时隐时现的燥热,不是错觉。
霍殇撑着床站起来,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低哑:
“谢灵,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