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长无奈地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霍殇。
“霍先生。谢家那姑娘…”
他没说完,霍殇已经走出门口了。
镇政府门口,谢彪夫妇的背影沿着安平街往西走。
谢灵站在石阶上,双手插兜。
风吹轻轻吹过,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霍殇刚走近,声音直接扔过来。
“去非灵阁。”
安平街上,阳光照进巷口。
谢灵走在前面,围裙的蝴蝶结在腰后一荡一荡。
霍殇落后几步,没有并肩。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铃铛声,三花猫从后面窜了过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从霍殇脚边擦过,追上谢灵,它在她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跑到了她前面,像一个带路的。
走到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谢灵直接推开。
霍殇跟了进去。
黑纱帘被穿堂风拂动,挂着的铃铛发出一串脆响。
进到里间,烛台自动亮起来。
谢灵走到长桌后面坐下,烛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谢——”
“我叫李诡。”
声音不一样了,霍殇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谢灵的眼睛是亮的,是往外看的;李诡的眼睛是深的,是往里收的。
从外面看和从里面看,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我爷爷后颈那块斑……”
李诡对着他举了一下手,让他闭嘴,霍殇的话卡在喉咙里。
在京市,从来只有他打断别人,没有人敢对他做这个手势。
李诡拨了一个号。
“周一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东西倒地的声响。
“姐?”
“来非灵阁。现在。”
挂断,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里间安静下来,穿堂风停了,黑纱的铃铛不响了。
“霍先生。你爷爷的情况,比我昨天判断的要麻烦。”
“那块黑斑是什么。”
“你听说过‘目诡’吗。”
霍殇摇头。
李诡拉开长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东西,是一本老式相册。
“诡异之物分很多种。最常见,是寄生在时间缝隙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更直白的说法,“简单说,当某个时刻的执念足够强烈,它就会被困在那个时刻里。困得太久,就会长出不属于原来的东西。这就是诡物。”
她把相册放在桌面上,翻开,霍殇的视线落在翻开的页面上。
那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的图,图上画着一只眼睛。
孤零零的一只,没有脸,就这么悬在泛黄的纸上。
瞳孔的位置被涂成了完全的黑色,黑得像一个洞。
李诡的手指按在图的边缘,把相册转过来,正对着霍殇。
“目诡便是其中一种。它进入宿主身体后,会潜伏一段时间,再在宿主后颈处显现。先是一个浅色的斑,然后斑的中心会长出一个黑点。”
“从这时开始,每一个见过宿主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它的传播链。”
“他们也会像我爷爷一样吗?”
“不会,他们与常人无异,只是比较嗜睡。”
霍殇没再追问,他想起老爷子昏迷前,管家曾提过,他最近睡得很多,午觉能睡到傍晚。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年纪大了。
李诡手指从瞳孔边缘移开,在纸面上方停住。
“目诡会通过每一个传播的人吸取情绪。等它吸够了,就会变成这样。一只完全睁开的眼睛。”
照片上的那只眼睛,瞳孔中心的黑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也可能是烛光的关系。
“等它完全睁开,所有被传播的人会同时陷入同频恐惧。”
“陷入恐惧会怎样。”
“集体自杀或者互噬。”
霍殇看着那只画在纸上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张手绘的图。
可爷爷的情况,却又都说得通。
烛光安静地亮着,颜色没有变。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用力地推开。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三花猫突然从他脚边蹿过去,铃铛声响了一路。
周一舟喘着气,撩开黑纱,扶在门框上喘着气。
“姐,什么情况?”
“你帮我去相个亲。”
周一舟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我是男的。”
“4090”
利诱向来最直接。
周一舟的声音瞬间就变了。
“几点。什么地方。”
李诡告诉他时间地点,他转身就离开了,从进来到出去,不到两分钟。
霍殇直直地看着她,看这个坐在长桌后面的人。
在非灵阁,她是李诡,神秘、善于揣测人心、一切尽在掌握。
在奶茶店,她是谢灵,随意、有市井气,可以淹没的人群中。
在父母面前,她是女儿,可柔可刚、贴心、爱撒娇。
一人,多面。
而他在每一张脸面前,都没有占到便宜。
李诡站起来,走到高脚烛台前,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她伸出手,手指在烛台铜面上的纹路上慢慢划过。
“霍先生。”她没有回头,“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爷爷离不开京市了吗?”
她的话音落下,霍殇的手机就亮了,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
留在京市的人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少爷,老爷子后颈的黑斑好像不一样了。"
附了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老爷子后颈的那块黑斑中间已经变成了一条黑线。
像是眯着眼睛,等待着缓缓睁开。
和之前发的照片对比,确实有很明显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