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嘉鱼躺在霍染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霍染身上独有的玉簪花清气。霍染坐在书桌前写医案,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和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姐姐。”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煮粥吗?”
“看你表现。”
宋嘉鱼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我表现还不够好?我今天喝了一大碗!连锅底都刮干净了!李婶说洗碗都不用洗我那口碗,跟舔过似的。”
霍染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那明天继续。”
宋嘉鱼满意了,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片刻,她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带着一点试探:“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娘今天早上说你什么?她说你又欺负我。你都不解释。”
霍染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她:“解释什么?”
“解释你没欺负我啊。”
“可我欺负了。”
宋嘉鱼的脸腾地红了,把枕头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枕头里:“霍染!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这么——”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卡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直白。”
霍染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抱在怀里的枕头抽走,放回床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宋嘉鱼的脸没了遮挡,红得发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指。霍染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凉的贴着热的,热的贴着凉的。
“嘉鱼,我说的是事实。我没有欺负你,是我爱你。这两个词在字典里不是一个意思,但在你这里,有时候是同一个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懂。”
宋嘉鱼的眼眶红了。她把霍染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哑:“我懂。从小到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懂。你说‘少闯祸’,我懂。你说‘好好吃饭’,我懂。你在信里写‘勿念’,我懂。你现在说‘我欺负你’,我也懂。你不用说很多话,我都懂。”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近了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窗外月华如水,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糯米在廊下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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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鱼六岁那年秋天,省城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雨。雨从傍晚开始下,越下越大,到了夜里已经成了倾盆之势。院子里积了水,
喷泉池漫了出来,桂花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根细枝折断在雨里。江时玥早早带着念鱼回了屋,李婶把廊下的鸟笼提进了厨房,糯米趴在正厅的门槛上,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