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单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
“收被单。你看不见吗?”
“看得见你的脚。”
“那就是看见了。还问。”
霍染伸手帮她把被单从头顶上拿下来。宋嘉鱼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头顶上竖着几根呆毛,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霍染看着,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笑。”宋嘉鱼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抢被单,“还我。”
霍染把被单递过去,顺手帮她把头顶的呆毛压了压:“给你买了东西。”
宋嘉鱼抱着被单,歪头看她手里的纸包:“什么东西?”
“自己看。”
宋嘉鱼把被单搭在胳膊上,接过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包桂花干,金黄金黄的,装在牛皮纸袋里,封口处用麻绳扎着。还有一小罐蜂蜜,琥珀色的,罐口蒙着一层细布。宋嘉鱼愣住了。
“给你泡茶喝的。”霍染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交代病情,“你不是喜欢桂花茶么。娘说你近日睡得不踏实,桂花茶安神。”
宋嘉鱼低头看着那包桂花干和那罐蜂蜜。桂花干很新鲜,花瓣完整,颜色金黄。蜂蜜罐上贴着一小方红纸,写着“桂花蜜”三个字,字迹端正得像刻出来的。“你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桂花干是我在咱家树上摘的,今儿中午特意回来摘的。”霍染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蜂蜜是李婶娘家捎来的,我问她要了一罐。”
宋嘉鱼看着她——衣领上还沾着一点早上煮粥留下的面粉,耳尖微微泛红,神情故作平淡。她忽然想起江时玥昨晚说的话:阿染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说话。她心里有你,可她说不出来。她只会做。做许多许多小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做。
“你中午特意回来摘桂花?”
“顺路。”
“医院到家不顺路。你中午从来不回家。”
霍染沉默了一息:“今儿顺路。”
宋嘉鱼没再问了。她把纸包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暖暖的,甜甜的,像秋天的风。“谢谢你。我顶喜欢了。比喜欢还喜欢。”
霍染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和露在外头的红红的耳朵尖,嘴角弯了弯:“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宋嘉鱼泡了一壶桂花茶。金黄色的桂花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朵朵小花在水里跳舞。她加了一勺桂花蜜,琥珀色的蜜在茶水里缓缓化开,拉出一道细细的金丝。她给每人都斟了一杯。念鱼喝了一口,
皱了皱鼻子说太甜了,宋嘉鱼给她兑了些白开水。江时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说桂花的香气很正。宋嘉鱼说是姐姐摘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可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压不下来。江时玥看了霍染一眼——霍染正在喝汤,表情严肃得像在翻医书,可耳尖的颜色藏不住。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念鱼喝完茶忽然问:“妈妈明儿还煮粥吗?”
霍染看了她一眼:“你想喝?”
“想喝。”念鱼用力地点点头,“妈妈煮的粥好喝,比李奶奶煮的还好喝。”
霍染的嘴角弯了弯:“好。”
“我也要喝。”宋嘉鱼说。
霍染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还成’吗?”
“‘还成’就是好喝的意思。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如今知道了。”
霍染看着她,看了两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好。给你煮。”
宋嘉鱼满意地笑了,把脑袋靠在霍染的肩膀上。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廊下的风铃轻轻摇着,叮当,叮当。念鱼从椅子上滑下来,说要去给糯米看她的新布娃娃,一溜烟跑了。正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江时玥端着那杯桂花茶慢慢喝完,站起来说了句“这茶不错,以后多泡”,便转身回了房。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夜风:“阿染,粥煮得很好。你爹当年第一次给我煮粥,把锅烧穿了。你比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