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阳显然还没做好准备,“是妈妈同意的?”
“当然了,你是我俩的孩子。”
易阳心里难以接受。如果易城平没有出现,或许自己可以接受冯加印当爸爸,可如今易城平回来了,且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偷偷保护着他们母子。“这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冯加印见易阳松口,已经十分开心了,他坚信自己一定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易阳知道,冯加印这么着急认回自己,是因为冯鹏振死了。
其实,易阳只猜对了一半。冯加印想认易阳,一方面是继承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易阳闭嘴。他送易阳汽车,就是想监控易阳,看看易阳有没有发现他私下里做的那些违法事情。
送走冯加印,易阳先没回学校,他站在大马路上,那辆冯加印送给他的商务车旁,给妈妈打了电话,准备跟妈妈问清楚。
姜迎雪正在厨房做饭,听到电话铃音,赶忙关了火,接了,“儿子。”
易阳的声音冰冷,“冯加印刚才来找我了,他又送了我一辆车。还说想让我以后继承他的事业。”
姜迎雪显然没料到冯加印能够贸然去找易阳,系着围裙坐在了沙发上,听着儿子在电话那头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情绪。
“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姜迎雪试探性地问:“你答应他了?”
“我没有。妈,冯加印为什么突然要认我?是不是因为冯鹏振死了?如果冯鹏振没死,他这辈子都不会想着认我吧?”
“怎么会呢,他是你爸爸,无论冯鹏振活着没活着,他都是你爸爸。”
易阳才不信冯鹏振活着冯加印会认自己的鬼话。
“那车子怎么办?”
“他既然送了,你就开着吧。”
“那也请你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被别人看见。”易阳所说的别人不是指同学,而是不想被易城平看见,引起易城平伤心。
姜迎雪说:“好,妈妈答应你,一定将话转达给他。”
易阳挂了电话后,姜迎雪立刻联系了冯加印。
冯加印此刻坐在豪车后座,司机开车载着他回南陵市。看到姜迎雪的来电,立刻接了,“喂。”
“你去学校找易阳了?”
“嗯,我刚走,这个臭小子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迎雪问他。
冯加印笑着说:“他是我儿子,我给他买东西天经地义,我还能干什么。”
姜迎雪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因为冯鹏振死了,所以你才想要认回易阳?加印,易阳也是我儿子,以后你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否则我会很被动的。”
冯加印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姜迎雪几句话,表示自己知道了。等挂了电话,冯加印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目前易阳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才不会低头主动认亲呢。如今自己几十亿的身家,他实在不甘心便宜外人,只能认回易阳,培养易阳当自己的接班人了。
这天清晨,西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刘全安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厚厚的匿名举报信。
刘全安上班后看见了,拆开来看。信封里装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详细的文字材料,照片拍摄于深夜的金海滩,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旁,几个黑影正将沉重的木箱搬下船,木箱缝隙中隐约露出动物的皮毛和犄角。文字材料则直指冯加印,称其涉嫌主导一起庞大的野生动物走私案,通过海底通道将国内珍稀野生动物偷运出国,而水利局副局长作为其小学同学,全程提供便利,两人利润五五分账。
照片拍到的事情正是几天前金海滩水下通道经历的一幕。
易阳本想归还车的,没想到无意中撞破了冯加印和水利局副局长的谈话,以及海底走私的事情。他不想我国的珍贵动物走私出国,这才匿名举报了冯加印。
刘全安捏着举报信,眉头紧锁。冯加印前些年出事后,去了南陵市发展。听闻他这些年一直经营生意,热衷于公益事业,口碑一向不错。可举报信里的细节太过详实,甚至提到了走私船只的海底通道,不像是空穴来风。
刘全安想着此前谢会辞他们三个经常去金海滩,他们又是老厂区的孩子,从他们嘴里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周末的时候,刘全安带着徒弟前往谢会辞、俞少川读大学的城市。鉴于易阳妈妈和冯加印是“旧时”,刘全安宴请饭局时没请易阳。
饭桌上,刘全安提起:“最近局里接到个匿名举报,说有人在搞野生动物走私,规模还不小,用的是海底通道。”
谢会辞说:“走私野生动物是大事,那可得好好查查。依我看,要抓他们的把柄,监听关键人物的电话是个好办法,说不定能从通话里找到线索。”
俞少川附和道:“没错,而且可以故意放风出去,说局里正在调查,看看走私犯会不会自动露出马脚。”
刘全安点点头,三人相视一笑。他们知道,一旦局里采取监听措施,如果冯加印在局里有眼线,冯加印会立刻知道。
不出所料,警局监听冯加印电话的第二天,冯加印就从他安排在警局的眼线处得知,局里接到匿名举报,举报他走私珍贵的野生动物。
就在这时,水利局副局长给冯加印打来电话。
第一遍冯加印没接。
水利局副局长又打。
冯加印仍是没接。
水利局副局长给冯加印发了消息:【不忙了给我回个电话,找你有事。】
冯加印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电话。这个电话里的电话卡是用他公司的一个保洁员的身份证办的。他料定警局不会知道他这个号。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跟他一起做事的水利局副局长。
冯加印走到院子里,用小号给水利局副局长打了个电话,将警局追查到的事情告诉给了水利局副局长。
电话那头,水利局副局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老冯,你说他们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早知道就不趟这浑水了,现在可怎么办?”
冯加印倒是十分冷静:“慌什么,他们只是监听,不一定有真凭实据。你那边最近注意点,别再给我办公室或者我的手机打电话。我这边也会留意,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还有,把所有相关的记录都销毁,那些货暂时先别出手了。”
警局既然收到了匿名举报,且知道地下通道,冯加印和水利局副局长都断定,肯定是他俩其中一人的身边出现了叛徒。一定要将叛徒找出来。
警局监听了冯加印的电话多天都没得到一点线索和证据,他们甚至有些怀疑举报人举报的事情真实性了。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刘全安在请示了局里后,竟然在金海滩附近张贴了“野生动物走私案”的告示。末尾留了局里的电话,让知情人禀报局里,有重金感谢。
早上金海滩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管理员老李的脸生疼。他在金海滩处不停地巡逻,目光却不时地看向那张悬赏告示。
老李是副局长的心腹,留在这里主要是为了盯着冯加印。副局长和冯加印虽是利益共同体,但互相之间都不信任彼此。老李知道那些经过金海滩地下通道运出去的木箱里装的是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而副局长和冯加印,就是走私案的幕后黑手。
犹豫了整整一夜,老李还是决定去找副局长。
第二天刚上班,他敲响了水利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门开了,副局长的助理小张走出来,问他:“李管理员,你找副局长有什么事?”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副局长说。”
“什么事?”
老李面露难色,“局长不在吗?我只想和局长说。”
“局长去开会了,你还是跟我说吧。”
老李将金海滩处张贴的告示告诉给了副局长的助理。
小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老李手里,“副局长已经交代了,这是给你的钱。你拿着钱,好好管好你的海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老李捏着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他看着小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害怕查到我头上,查到我头上我就是死罪。”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那你想怎么办?”
“副局长回来了能不能和副局长说说,我不想在那了,要不就多给我点钱,我先让老婆和孩子去外地。”
“这样,你先回去,等副局长回来我跟他说一下。”
老李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先回去了。
老李离开后,小张立刻退回到办公室内。
副局长根本没去开会,就在办公室坐着呢。自然也听到了刚才他们的谈话。
副局长将助理打发出去后,立刻给冯加印的小号打了电话,“老冯,金海滩的管理员老李刚才来找我,说是知道了野生动物走私的事情,还说如果我们不给他封口钱,要揭发我们。”
电话那头,冯加印的声音冰冷刺骨:“封口钱?那我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冯加印挂了电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思量着副局长说的事情。副局长身为公职人员,不能随便下手杀人,但是自己是商人,且老李的存在是个隐患,一旦他把秘密泄露给警察,自己多年来建立的商业帝国就会瞬间崩塌。自己不能冒这个险,必须除掉老李。
当天晚上,老李回到金海滩的巡逻小屋,刚推开门,就被两个黑影按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呼喊,却被一块布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那两个黑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然后把他拖到了海边。
老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喉咙里呜咽着。
黑影们把一块大石头绑在老李身上,他们合力把老李抬起来,扔进了汹涌的海浪里。老李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海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冯加印以为一切都处理干净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礁石后的易阳看在了眼里。易阳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海边,手指按下快门,拍下了老李被绑起来、被扔进海里的全过程。
易阳知道冯加印|心狠手辣,却没想到他会为了保守秘密,竟然杀人灭口。半日前,易阳去找冯加印,本想将车还给冯加印,没想到听到冯加印指挥手下杀人。他跟踪着冯加印的两个手下到这里,拍下了他们杀人的证据。
易阳小心翼翼地把相机藏在衣服里,转身离开了礁石处。他知道,这些照片是日后揭发冯加印罪行的关键证据。
回到家后,易阳把照片导进电脑里,然后准备匿名发送给负责调查野生动物走私案的刘全安。就在他准备发出去时,姜迎雪走进来,趁他不注意,打晕了他,删除了电脑里、相机里的所有照片。
姜迎雪绝不能亲眼看着易阳举报他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