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学的前三个月，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忙碌着学习，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吃个饭，或者是逛逛街。

到了十二月份，加城开始下起了细碎的雪粒子。不过半天的功夫，整个学校操场就被皑皑白雪严严实实地覆盖了。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女生自觉地分组，在雪地里做热身运动。蓝柠穿着的白色帆布鞋虽然被她清洗得很干净，但因为已经穿了几年了，鞋帮处的帆布磨得发毛，鞋尖也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其他女生都穿着保暖的雪地靴或是棉运动鞋。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余光不时地打量着蓝柠的鞋子，窃窃私语着“蓝柠怎么这么穷，大冬天居然还在穿着春秋的单鞋”之类的话。

蓝柠听见了她们的悄声议论，但装作没听到一般，准备等下上课。

一个平时跟蓝柠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走了过来，小声问她：“蓝柠，你没冬天的鞋子吗？”

“我有。”蓝柠不想说没有，从而被朋友看不起。

朋友有些疑惑，既然有，今天这么冷的天气，怎么没穿呢？

不多会儿，体育老师来上课了。点了名，签了到，老师吩咐大家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然后回来做广播操。

开始没跑多久，蓝柠就感觉脚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她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鞋底居然和鞋面分了家，留在了雪地里。蓝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上只剩下鞋面的鞋子，又看看雪地里的鞋底，脸瞬间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不知班级里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周围的同学都哄堂大笑起来。大家停下跑步，看着蓝柠掉落的鞋底，纷纷笑出了声音。有人指着她的脚，有人弯腰去看雪地里的鞋底，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蓝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蓝柠朋友走到她身边，冲其他同学喊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笑的。还不赶紧跑步。”

同学们愣了下，笑声小了，接着，三三两两地开始继续跑步。

蓝柠给朋友使了个眼色，让朋友也跟着队伍继续跑步去。

朋友拍拍蓝柠的手，继续跑步去了。

蓝柠看着队伍跑远了，她再也受不了了，抓起雪地里的鞋底，光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的篮球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中午的时候，有人打扫了篮球场的雪，想着下午来打篮球，但天上的雪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所以此刻篮球场也已经被白雪覆盖。

蓝柠坐在冰冷的地上，把鞋底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哭，不是心疼鞋子，而是同学的嘲讽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别哭了，拿着这个钱去校门口对面的鞋店买一双新鞋吧。”

蓝柠抬起头，看见是易阳，眼睛里有一丝不可置信。

易阳所在的班级下午没课，本来约了朋友来篮球场打篮球，到了发现朋友们还没来，准备离开时，看见了正在低头哭泣的蓝柠。因蓝柠低着头哭，所以在蓝柠抬头之前，易阳不知道正在哭着的是蓝柠。

易阳跟她解释：“我约了朋友在这里打篮球。”

蓝柠看着易阳手里的一百块钱，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拿着吧，总不能光着脚上课。”

“可是我。”蓝柠低头看着自己的破旧鞋子。

易阳不忍心看一个大姑娘单腿蹦着去校外买鞋子，但又不想没有边界感，帮女生买鞋，令她们班的同学误以为他俩是男女朋友。所以将自己右脚的鞋子脱下来给蓝柠，“你左脚穿着你的鞋，右脚穿着我的鞋，这样就不冷了。”说着，他指着操场尽头的生活区的门口说，“从这走到大门口也就五六分钟，你快点买，买完了赶紧回来，估计也就十几分钟，还能赶上下半场的体育课。”说完，易阳穿着一只鞋子回了寝室。

蓝柠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又看了看易阳已经走很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喊道：“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蓝柠对易阳心里充满了感激。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易阳给了她温暖。好一会儿蓝柠都没从这种感动里缓过神来，直到班级的队伍跑步经过她身边时，她才如梦初醒，站起身，穿着一双大小鞋朝着大门口飞奔而去。

十几分钟后。蓝柠穿着买了的棉鞋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鞋盒。她让店老板将易阳的鞋子放在了鞋盒里，自己那只则扔在了店里。她回来的时候，正如易阳所说，赶上了体育课的后半节课。

体育课结束后，回去班里的路上，朋友揽着蓝柠的胳膊，一脸八卦地跟她打听刚才跟她说话的男生是谁。

蓝柠不知道易阳的名字，所以只能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人家给你鞋子穿。”打量着蓝柠脚上的鞋子，“这双鞋该不会是刚才那男孩给你钱让你买的吧？”

蓝柠自尊心作祟，说：“不是，我自己的钱。我跟他又不认识，干嘛要人家的钱买鞋。”蓝柠告诉朋友，只不过是一个好心人看见她的鞋子坏了，所以借给她鞋子穿。

朋友半信半疑，但见蓝柠说得如此笃定，也就没再怀疑什么。

此后的数天，蓝柠都在到处闲逛，试图再次遇见易阳，将他借给自己的一百块钱还给他，将他的鞋子还给他。但是她都没能遇见。

又过了半个月，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蓝柠下了课回去宿舍的路上，途径篮球场，在篮球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栅栏外激动地呼喊：“喂，喂，喂。”

场内的人们只当是小迷妹，所以没人搭理她。

易阳专注着打篮球，也没看向蓝柠所站的方向。

蓝柠赶忙跑回宿舍，取回易阳的鞋子。她将易阳的鞋子刷好后，放在了鞋盒里，特地喷了些自己平时不舍得喷的香水。

等她返回篮球场时，易阳他们还在打篮球。蓝柠拎着鞋盒站在栅栏外，满眼星星地看着易阳。

易阳打完篮球，准备回宿舍时，注意到了门口处的蓝柠。蓝柠跑过去跟他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蓝柠将拎着的鞋子递给易阳，“这是你的鞋子，那天我穿了之后，刷洗干净了。”

易阳接过，淡淡地“哦”了一声。打了半天篮球，浑身的酸臭味，易阳现在只想回宿舍冲个澡。

蓝柠双手递上一百块钱，“这是你之前借给我的一百块钱。”

“我不要了。”易阳逃离似地离开了此处。

看着易阳离开的背影，蓝柠刚才欣喜的心情，此刻凉了一半。她感觉易阳跟自己说话总是冷冷的，但是他帮助自己却是暖暖的。

从这天起，蓝柠开始主动接近易阳。她每天都在易阳可能会出现的篮球场等待着，遇见了，给他加油助威，或是给他递水。蓝柠从其他围观同学的嘴里知道了易阳的名字，也知道了他所在的班级。

易阳察觉到了蓝柠的心意，所以一直在刻意躲着蓝柠。本来一周要去四五次的篮球场，他后来每周只去两三次了，再后来，干脆不去了。

周五下午，蓝柠约易阳在图书馆见面。易阳知道她要说什么，心里有些纠结，但还是去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架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蓝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易阳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蓝柠把书放下，“易阳，你来了。”

易阳坐在了她对面，“你约我过来，什么事？”

蓝柠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看着他们，说：“我喜欢你，从你在操场帮我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如果你对我有感觉，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易阳看着蓝柠的眼睛，认真地说：“蓝柠，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蓝柠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她低下头，小声说：“那她一定很漂亮。”

“漂亮不漂亮不是我找女朋友的标准，我和我女朋友青梅竹马，我很爱她，这一辈子都会只爱她一人。”

蓝柠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欣慰易阳没有一脚踩两船，所以说：“祝福你们可以有个美好的结局。”

易阳笑着说：“谢谢。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蓝柠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了。那我们以后能做普通朋友吗？”

“当然。”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图书馆里的空气有些安静。蓝柠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但她不后悔，至少她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而易阳，也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第二天周六，本该是谢会辞、俞少川、易阳三人聚餐的时间，周五晚上易阳特地嘱咐了谢会辞，明天他俩单独吃饭，他有话想对她说。谢会辞没追问为什么，只是告诉易阳她知道了。易阳随后给俞少川发消息，告诉俞少川他约谢会辞有事，下周再是他们三人的聚会。俞少川也没追问为什么，告诉易阳他知道了。

周六傍晚，城市中心商圈的西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白色桌布上，舒缓的音乐，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浪漫氛围。

易阳和谢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易阳将菜单递给谢会辞：“听说这家的牛排不错，咱们今天尝尝。”

谢会辞用菜单半捂着脸，小声说：“这里消费太贵了吧，要不换个便宜点的吧。”

“我妈刚给我转了生活费，先奢侈几天。”

说话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过来为他们服务。

虽然服务员穿着餐厅的黑色制服，但谢会辞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姑娘是开学那天在易阳学校门口看见的那个姑娘。

“是你？”

蓝柠几乎同一时间也认出了谢会辞：“是你啊。”她担心吵到了其他就餐人员，特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吵到别人后，兴奋地和谢会辞握了下手，“我们可真是有缘分，你来跟朋友吃饭啊。”

“嗯。你们应该也见过。”

蓝柠顺着谢会辞的目光看见了她刚才没注意到的易阳，脸上的笑意僵硬住了，但很快便疏散开笑容，“你好。”

易阳有些尴尬地说：“你好。”

谢会辞问蓝柠：“你怎么在这里？兼职吗？”

蓝柠尴尬地解释：“是啊，我周末在这里兼职，赚点生活费。”

谢会辞注意到了蓝柠的尴尬，所以赶忙点菜。她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和一份小吃后，将单子递给了蓝柠。

蓝柠拿着单子去下单。

蓝柠走后，谢会辞小声问易阳：“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伤她自尊了？等下我们买完单走的时候，要不要跟她说声对不起？”

易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说：“不用吧，打工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易阳心里纳闷的是，怎么会这么巧，带着谢会辞出来吃饭，竟然遇见了蓝柠。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能断了蓝柠对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