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高考这天。
六月的风裹着燥热,天上的乌云不时闪着光亮,发出闷闷的声响。
考场内,谢会辞的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另一考场的俞少川同样在奋笔疾书;而易阳,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空洞,似是在想事情。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冯妻大闹学校的事情,他努力平静心情,发现英语听力题已经播放完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谢会辞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出考场,在走廊的栏杆边等俞少川,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人群,寻找易阳的身影。俞少川很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考得怎么样?”
谢会辞接过水,“挺顺利的。怎么没看到易阳?”
正说着,易阳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到俞少川和谢会辞处。
谢会辞问他:“没考好么?怎么看你耷拉着脑袋,这么没精神。”
易阳苦笑了下,轻声说:“可能是紧张吧。”
谢会辞和俞少川鼓励了易阳一番,希望他能够平静心情,发挥出平时的水平。
下午的考试,易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把冯妻的事情暂时压在心底,专注于试卷上的每一道题。他不想让谢会辞对自己失望。
考试结束后,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结伴回家,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这抹橘红,宛如冯鹏振出事的那天的晚霞。
他们不知,今天一早,刘全安带着徒弟再次勘验冯鹏振出事的现场了。
那日从湖底里扯出来的水草,散落在沙滩上,已经完全风干。一部分已经被风吹走,一部分被沙子掩埋住了半截。
刘全安的徒弟水性很好,今天过来他特地穿了可以下水的衣服。到了之后,换了衣服,下水。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浮出水面。
刘全安一直焦急地等候在岸边,看见徒弟上岸了,问他:“有什么发现吗?”
徒弟摇摇头,“没什么发现。”
出事之后,魏云之早已经派手下,将除了困住冯鹏振的那个水草扣之外,另外两个编织好的水草扣给解开了。
徒弟下水查看的时候,刘全安将沙滩上的水草都捡到了一起。他仔细研究了这些水草,发现一部分的切口竟然像是被刀子割断的。
徒弟凑过去,果然看见一些水草的切口整齐,像是被人慌乱中反复切割过,“师父,难道您还怀疑冯鹏振不是溺水死的?而是被人暗杀的?”
刘全安皱着眉头,“不好说。”他指着已经干巴的水草,说:“你看看这些水草,都已经干巴了,就算是验切口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说着,他拿着手上的树枝站起身,来到河边,用树枝拨开水面,露出水下交错的草茎,“我一直怀疑他是游泳的时候,被水草捆住了双脚,这河里的水草韧性强,他用刀割的时候耽误了时间,呛了水,越慌越乱,最后没力气了。”
“那......”徒弟有些懵然地看着湖面。
刘全安叹了口气,说:“如法医所验,是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就跟谢会辞、俞少川、易阳三人完全没关系了。等下他回到局里,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局长,让局里解了对谢会辞他们三人的怀疑。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
谢会辞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迟迟不敢按。
俞少川在旁边等得着急:“快按吧,早查晚查,咱们都得查。如果你不敢看分数,我帮你查,查完了告诉你。”
易阳叼着冰棍凑过来:“怕什么,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超一本线。”
谢会辞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668分,远超一本线。
俞少川紧接着查询,637分。
最后轮到易阳,他含着冰棍儿坐下,慢悠悠地输入信息。看着屏幕上的432分,尴尬地笑笑:“刚好过本科线,还行。”
谢会辞和俞少川对视了一眼。易阳成绩虽然不如他俩,但是也不至于考这么点分,他俩都觉得易阳的心态肯定受了冯鹏振溺死一事的影响,所以才会考得这么差。
填报志愿时,三人凑在易阳家的电脑前。
谢会辞此前一直关注着A大,说:“这个学校的金融系全国顶尖,我报这个。”
俞少川看了眼A大:“我报这个学校的计算机系。”
易阳顿时明白了,俞少川是为了谢会辞才会选择去A大,俞少川喜欢谢会辞。易阳翻着志愿手册,突然指着另一所三本院校:“这个学校跟你俩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我报这个。”
俞少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以后我们周末还能一起出来玩。”
易阳没说话,只是浅笑了下。
志愿填报完,三人心里稍微放松一些,现在就等通知了。
晚上,易阳拉着谢会辞去逛夜市。夜市里人声鼎沸,烤串的香味混着棉花糖的甜气。
谢会辞手里拿着一串烤香肠,只剩下半根了。
易阳掏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他紧紧牵着谢会辞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丢了似的。
谢会辞没说话。他俩从夜市的这头走到了那头。没走回头路,而是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城市的江边走,路灯将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谢会辞走到里面,易阳走在外面。偶尔路过车辆,易阳牵着谢会辞的手此时会越发紧了。
走到一个路灯下时,易阳突然停下脚步。
谢会辞能感受到心跳越来越快,也能感受到易阳越来越炽热的眼神。
俞少川一直远远地跟着他们,从夜市跟到了这里。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谢会辞和易阳都没发现俞少川。他看见易阳和谢会辞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也停住了脚步,躲在护城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
易阳说情话的时候,声音很有磁性,“会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句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易阳问她:“可是,我没听你说过,你喜欢我吗?”
谢会辞愣在了原地。易阳能带给她怦然心动,却不能带给她心安。因为没谈过恋爱,她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
没等到谢会辞的回答,易阳拉了谢会辞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吻住了她的嘴唇。
俞少川远远地看着,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为了克制自己的感情,俞少川一连几天都拒绝了谢会辞和易阳约他出去玩,他告诉他俩,现在终于高考完了,他要多一些时间陪妈妈。
周末的疗养院格外安静,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俞少川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妈妈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俞少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妈,我来看你了。我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俞妈妈滚动着轮椅来到床边。自数天前她醒来后,手脚因为卧床几年时间,肌肉萎缩,暂时还没恢复过来。“你累不累啊?快坐。”
俞少川看着妈妈半头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自从妈妈出车祸后,他来疗养院的时间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一直在上学。等到周末的时候,他想来医院看看妈妈,爷爷奶奶因为记恨妈妈当时改嫁,不让他到医院看望妈妈。所以每次他到医院都是偷偷的。
俞少川告诉妈妈自己高考的消息,“妈,我的分数出来了,637分,我报考了A大,录取结果这两天就能出来了。”
俞妈妈十分欣慰,宠溺的眼神看着儿子,说:“好,好,我儿子最棒了。”
俞少川笑着说:“以后我毕业了,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这时,护工小李进来送药,俞妈妈跟小李分享儿子考上大学的消息。
小李也跟着开心,“这下您可以放心了,您儿子很有出息。”
俞妈妈脸上挡不住的幸福。
小李随口说道:“少川,你不知道,你妈妈醒啊,还是因为那天的一个电话呢。”
俞少川听出点什么,追问:“什么电话?”
俞妈妈脸上的笑消失了一半,本想制止小李不要说了,但小李压根儿没看见她的眼神。
“就是在你高考前半个月吧。有个电话打到疗养院,说你出事了。当时你妈妈还是植物人状态,我担心你妈妈以后不能常看见你了,就在她床边跟她说了。岂料你妈妈竟然苏醒了。我们当时联系不上你,急得团团转,你妈妈苏醒后追问你的事情。她冷静分析了下,觉得有人恶作剧,才没闹出乱子。”
俞少川想起来是之前冯鹏振溺死后,他和谢会辞在派出所拘押的那段时间。到底是谁给妈妈打的电话呢?
“来电话的有说是谁吗?”
小李回忆了下,“没有。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俞少川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神秘电话到底谁打的,会不会和冯鹏振的死有关?不管是谁,俞少川断定,此人是敌非友。
俞少川离开疗养院后,立刻给谢会辞打了电话,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告诉给了谢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