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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不小心靠玄学拐到侯府世子 > 第23章 当年苦衷

第23章 当年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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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葛云安顿在正堂坐下,又忙着去给他倒茶。手还在抖,茶壶盖磕在碗沿上,当当响。

葛云伸手把茶壶接了过来。“您先坐吧。 ""哎,哎。”她这才挨着桌子坐下,坐得离他很近,像是怕离远了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正堂里光线不好,她点了一盏油灯,不怎么亮,黄黄的,把两个人影印在墙上,一个正一个略侧。屋里没有旁人了。

“我……”母亲张了好几次嘴,“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葛老先生他对你好吗?”

“爷爷对我很好。”葛云说,“他教我认字,算命,医理,他很疼我。我小时候身子也不算壮实,但没生过大病,没饿过肚子,也没挨过欺负。村里人都挺好,王大娘逢年过节会送鸡蛋,刘婶家的母羊下了崽就给我家送羊奶。”

母亲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却是带着笑意的红。

“那就好……那就好……仙翁保佑,是个好人捡了你……”她絮絮叨叨的低声喃喃着,像在庆幸的对看不见的人道谢。

“当年我离开前在葛仙村口远远看过你一眼——葛老先生抱着你,你在吃米糊糊,吃得满嘴都是。他拿袖子给你擦嘴,一边擦一边笑,嘴里念叨着‘小云乖,再吃一口’。”

她的眼泪又滑下来了,嘴角却弯着。

“我就没进去。”

葛云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场景——爷爷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给他擦嘴,嘴里嘟囔着“小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是他记忆里最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被一个他当时不认识的女人,在远处看了一眼,记了十九年。

“为什么?”他问,他知道母亲也明白他在问什么。

“因为葛老先生能给你的,我给不了。”母亲低下头,手在膝上攥紧了帕子,“我当时身无分文,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跟着我,只能吃苦。跟着他,好歹有口饭吃,有书读,有本事学。”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而且我也不敢。我怕我认了你,你问我要爹,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葛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呢?”他问。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葛云,眼眶是红的,但目光里没有躲闪。

“先吃饭吧。”她说,“你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饿坏了。吃了饭,娘慢慢跟你说。”

她站起来,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葛云说不清楚,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桌子菜,又怕菜是假的,一眨眼就没了。

他笑了一下,她才放心去了。

灶房里响起了淘米切菜的声音。葛云坐在正堂,透过半掩的门,看见母亲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抬起袖子擦眼睛。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无所遁形。

那是一张苦过的脸,一张藏了很多事的脸,一张四十不到就有了白发、却还看得出年轻时很好看的模样的脸。

她的眉毛跟他很像,淡淡的,眉尾微微向下弯。鼻梁也像,都是挺直的那一挂。

葛云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那碗茶,呷了一口。

茶是茉莉花茶,他低头看了看碗底沉着的那几朵茉莉花瓣,没有说什么。

很快,饭菜端上来了。两菜一汤,配上白米饭,都是家常口味。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催他多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葛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您说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果您愿意告诉我的话,当年的事我都想听。”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慢慢搁在桌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絮絮叨叨的样子了。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膝上,像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说话。

“我姓徐,叫徐梦之。我家原是小鱼村的,在太平镇最远的那个山坳里,你大概没听说过。”

葛云点了点头:“听村里人提过,没去过。”

“那地方偏,从镇上走过去要大半天。”徐梦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爹是村里的老秀才,在私塾里教了一辈子书。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他拿我当儿子养,教我识字读书,说女子也该明理知义。”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事。

“你外祖父那个人,一辈子没考中举人,也没什么大志向。但他教我读书的时候从不敷衍,该读《尚书》就读《尚书》,该读《诗经》也读《诗经》,从不因为我将来要嫁人就缩手缩脚。他说,读了书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遇事能自己想明白。”

葛云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教他识字也是从“金木水火土”开始的,树枝在地上划拉,写错了也不骂,只是把错的字抹平了再写一遍。

原来他这一身本事,不光是从爷爷那儿来的,也是从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身上传下来的——他家有读书的传统。

“我十六岁那年,”徐梦之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县衙新招了个年轻衙役,跟着差官下乡收税,在我家住了一晚。”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很淡很涩。

“他长得周正,嘴也甜,说自己在县衙当差,前途无量。我那会儿年轻,没经过事,信了。”

葛云没有说话。油灯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说什么。

“后来他每次下乡收税,都顺道来我家借宿。我爹起初不愿意,说一个外男总在村里人家借宿算怎么回事。但他是官差,不好硬赶。一来二去……”她的声音低了低,“就有了你。”

“我爹知道以后,气得摔了两天东西。可他气完了,还是心疼我。他说这事儿不能声张,传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他对外说我去外县走亲戚,把我藏在家后院的书房里,一直藏到你出生。”

葛云垂下眼。他想起写着自己八字的纸条——乙亥日丙子时。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端正清秀,笔画间透着一股从容的书卷气。爷爷说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原来是他的外公在书房里,一笔一画写下了他来人间的第一张路引。

“他呢?”葛云问,“那个衙役。”他暂时觉得这个人不配他的一声父亲。

徐梦之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帕子,但她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你出生第三天,我爹托人给他带了信,说孩子生了,让他来一趟。他不来。又带了一次,还是不来。第三次,他让人捎了句话——说他不认识什么徐梦之。”

屋子里很安静。

“后来我爹设法打听到,他在县里早就有家室,原配是另一个镇上的商户女,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到小鱼村来,不过是下乡收税时找个消遣。”

葛云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茉莉花瓣沉在碗底,颜色发褐,像是泡久了的旧心事。“我没有闹。”徐梦之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不是我大度,是闹也没有用。县衙上上下下都是他的熟人,我一个乡下女子,连状纸都没写过。我爹教了一辈子书,他本本分分,我不忍心让他为我去跟衙门硬碰。”

她抬起眼,直视着葛云。“是我自己决定把你送走的。”

葛云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外公的意思?”

“你外公舍不得。”徐梦之的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的声音没有抖,“他跟我吵了三回,说这孩子是徐家的骨血,再难也要养在家里。是我自己拿了主意。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你留在小鱼村,就算我爹护着、我疼着,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淹死。你长大了,别人会说你是个没爹的野种,会说你的娘是个被人骗了还不要脸的傻子。你走到哪儿,这些话就跟到哪儿。”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我不能让你过那样的日子。”

葛云沉默了。他想起在葛仙村的时候,村里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闲话。人人都知道他是葛瞎子捡来的,但人人见了他都笑眯眯的,王大娘逢年过节送鸡蛋,刘婶家的母羊下了崽就送羊奶,张娘子送旧摇篮,李嫂子送小衣裳。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问他爹是谁、娘是谁。

原来那样的日子,不是本来就该有的。是有人替他做了选择,把他从被人指指点点的命运里抱了出来。

“所以我就去了仙翁庙。”徐梦之擦了擦眼角,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十一月初一,天不亮我就抱着你上了山。庙里没有人,守庙的老头儿大概还没起。我把你放在木桌底下。那条襁褓是我亲手缝的——水蓝的底子,绣绿花,边上走了双层的线,怕硌着你的脸。你外公写了你的生辰八字,叠了两折。我怕收你的人看不见,特意把纸条塞在你右胳膊外侧。” “我不敢多待。把你放下就走了。走到山脚下,听见庙那边好像有动静,我想跑回去看,又怕一回去就舍不得了。我蹲在山脚下的草丛里,把嘴巴捂住,怕哭出声来被人发现。”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圈。“后来天亮了,有人上山。我看见一个瘦老头走进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他在庙门口站了很久,然后笑了,说——‘仙翁赐我个好徒儿,我葛瞎子有后了。’”

“我看见他把你抱下山,一路走一路笑。我就知道,这个人会疼你的。”葛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米饭已经凉了,一粒一粒的,搁在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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