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已经过半,他们抱怨着被晒得分层,衣服底下和暴露在外的手臂是两个颜色。
一个女生一边拍开飞来的苍蝇一边说:“我真受不了了,我要叫我妈来拯救我。”
“咋拯救啊,请假啊?”她旁边的女生问道。
女生挠了挠被蚊子咬的脸,烦躁的说:“不然呢,这怎么会待的下去,我真服了。”
“哎,比我们第一天好多了,现在因为何风随,最起码能去阴凉处了。”
“哎,他来了,别说了别说了。”
何风随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撇了他们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们面面相觑,从前爱凑热闹、爱八卦起哄的同学,如今全都安分守己。
没人再随意调侃言露和何风随,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议论两人。
经此一事,全班同学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自动避开了关于两人的所有话题,连余光都不敢轻易往他们并肩的方向落。
整片队伍安静得过分,和前几日的喧闹杂乱判若两人。
总教官为人公正严苛,训练方式规范有度,不苛待学生,也绝不松懈纪律。
烈日长久暴晒之下,空气闷热凝滞,连一丝凉风都吝啬不肯施舍。
言露地站在队伍里,厚重的军训迷彩服闷不透气,布料粗糙地贴着皮肤。
被汗水反复浸透,黏腻地糊在后背、脖颈和额前,带来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清晨匆忙涂抹的防晒,经过一上午的训练,早就被淋漓的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烫,带着燥热的泛红,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下淌,呼吸都带着燥热的滞涩。
她忍不住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额角的薄汗,动作细微又局促。
身侧的郑余情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侧过头,趁着总教官转身纠正前排动作的空隙,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小声叮嘱。
“言露,你皮肤白,最容易晒伤了。等下休息你一定要记得补涂防晒,别硬扛,晒脱皮就麻烦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的担忧,“这几天太阳挺大的,虽然不常在暴晒,但还是涂一下比较好。”
言露闻言,微微侧头,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好的,我知道了。”
郑余情看着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依旧不放心,趁着训练间隙,她悄悄瞥了眼身侧站姿挺拔的少年,又飞快收回目光。
漫长的踏步训练还在继续。
“一二一——一二一——”
总教官洪亮的口令一遍遍响起,所有人机械地重复着抬步、落地、摆臂的动作,千百次的重复,枯燥又磨人。
阳光无情地烘烤着每一个人,汗水浸湿了所有人的迷彩校服,队伍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言露本身体质就偏弱,平日里不常高强度运动,在这样极致的暴晒与反复训练之下,很快就撑到了极限。
起初只是双腿微微发酸,后来渐渐脚步发虚,脚下的步伐开始轻微发飘,每一次落地都带着细微的虚晃。
燥热的空气不断涌入胸腔,她呼吸急促,脸颊的潮红浓重,额头上的汗水不断顺着下颌线滑落进脖颈。
她咬着下唇,默默强撑着。
她不敢让自己倒下,毕竟那太尴尬了。
哪怕浑身疲惫、头晕燥热,她也始终死死咬着牙,努力稳住身形,尽力跟上整齐的步伐。
她身旁的何风随,从来没有真正移开过落在她身上的余光。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他大半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身侧的言露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
经历过上一次的误会风波,他比谁都清楚,过度的直白亲近,只会让她再次陷入流言非议的尴尬里。
全程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不知熬过了多久,终于,清脆的休息哨声骤然划破燥热的空气,解救了所有人濒临透支的体力。
“全体原地休息!”
总教官一声令下,紧绷的队列瞬间松懈下来,众人纷纷散开,拖着酸胀的双腿四处落座,争抢着躲进树荫阴凉的位置。
喧闹声、喘气声、抱怨声一时间交织在一起。
人群四散涌动,何风随身姿依旧从容,他不动声色地穿过零星的人群,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小心翼翼的停在了能看到言露的位置。
全程动作自然随意,寻常得像是无意为之,没有半分刻意,自然到无人留意。
待言露朝这走过来,他才缓缓屈膝落座,修长的手指拆开随身携带的矿泉水。
言露看着眼前递来的矿泉水,心头微顿。
就是这样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引发了那场沸沸扬扬的风波,让两人一度陷入尴尬疏离,让她承受了满场的流言非议。
可是那又怎样,本就不是他们的错。
她微微停顿一下,但她又怕别人的话会影响到何风随。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