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比上一幅好看多了？”她扯了扯魏郡容衣袖，小声跟她嘟囔。
“你别以为这些买画的就一定都懂画。今天在场的，我敢说有九成以上都不会管画好看不好看。”
魏郡容满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小声跟夕芽八卦。
“上一幅作品画得怎么样我不评价，但我知道那个作者是个新锐画家。人嘛长得有点小帅，属于那种偏阴柔颓废风的吧，他团队挺会营销，听说最近在富婆圈子里有点火。”
她眼神示意刚刚买走画作的女人。
“那个是香门建材的前老板娘。据说十几年前，她陪着前夫白手起家，日子刚好过了，前夫出轨。别人都以为她会委曲求全，毕竟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谁知道没多久，她前夫竟被她踢出局，净身出户了。
“之后她把香门建材转手套现，给她三个孩子都买了信托，剩余的钱拿在手里做做理财投资，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姐姐现在有钱又有闲，不就得丰富丰富娱乐活动。买一两幅画，给小画家抬抬身价，小画家得了好处，去姐姐跟前卖卖乖，两个人都开心，这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夕芽恍然大悟：“这小画家可真有福气。”
“谁说不是呢。”魏郡容对夕芽的话表示赞同，随后她又说起第二幅画。
“这第二幅画的作者是美院的一位高级教师，本身业务能力挺强，但据说她性格孤僻，人际关系淡漠，唯一的爱好就是闲暇时四处去写生，画多得没地方堆了就看心情随意送人。
“艺术这个东西，最怕就是量产，所以她的作品完全没有收藏价值。”
夕芽心中惋惜，随后诧异地看身边的闺蜜：“你怎么都这么熟悉？”
魏郡容呵呵两声，这不是因为她接到二哥的任务，二哥却不告诉她到底要拍哪幅画，她好奇心作祟，于是连夜做了功课。
刚要跟夕芽吐槽，接收到魏煦朝她投来凉飕飕的目光，魏郡容话到嘴边改了口：“我就爱打听点八卦。”
是吗？她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夕芽疑惑转头看回展台上，第四幅作品已经被拍走抬下去，换了第五幅画作抬上来。
拍卖师又开启了新一轮声情并茂的介绍。
一幅接一幅画作被抬上来，又被抬下去。
身旁，魏煦一直不动如山，夕芽渐渐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
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盖到她身上，魏煦伸手揽她往自己怀里靠，夕芽看了一眼四周，虽说大家的视线都在展台上，可这样当众的亲昵她还是会觉得不适应，于是推了推他，示意不用了。
魏煦垂眸看她一眼，没有再强求。
夕芽默默看他的侧脸，心中不禁喟叹。
一整晚他都紧绷着，知道的是来看画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待宣判。
到底是什么画，需要他这样慎而重之？
台上的拍卖师像是不知疲惫，一段激昂的鼓点后，拍卖师语调兴奋道：“接下来到了我们今晚拍卖会的高.潮，我们的重磅惊喜即将登场！”
台下的工作人员依次抬出了三副画在展台上放好，为了渲染气氛，每幅画还都用绒布盖着。
拍卖师手持话筒，站在中间的画作边：“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听过秦云岚这个名字，她是我们当代画坛的北斗泰山，她的画作在收藏界更是被称之为‘软黄金’……”
在听到秦云岚这个名字的时候，夕芽原本懒散靠坐着的身体突然一僵。
这不是程佑予的外婆吗？难道魏煦今天是为了她的画作来的？
她偷偷抬眼瞥向魏煦，见他面上神情果然比先前更严肃。
拍卖师还在继续：“秦云岚大师的画作无比珍贵，但这还不是今天最大的惊喜。”
她走到右侧的画作边，“秦家墨香传世，这第二幅画，是秦云岚大师的女儿程青言所作，程青言老师最擅长油画，其作品在海外屡获大奖，举办大大小小的画展数十场……”
秦云岚、程青言，这样的排列组合……
接下来岂不是该轮到程佑予了？！
所以，魏煦不是为秦云岚而来，他是为了程佑予的画作？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夕芽心底却莫名开始打鼓。
果然，拍卖师介绍完程青言，踱步走到左侧的画作边，声调竟比之前攀升得更高：
“这最后一幅画的作者名叫程佑予，严格来说他还未成为一名画家。就在去年，他还只是美院一名普通的学生，那么他的作品，为什么能和秦云岚大师以及程青言老师的作品放在一起呢？”
“除了曾经是美院的学生，他还有一重身份，”拍卖师稍稍停顿，关子卖得十分刻意：
“程佑予是程青言老师的儿子，也就是秦云岚大师的外孙，同时，他还是鼎鼎大名的聿林集团董事长林弘升的独子，是聿林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程佑予自幼跟随外婆和妈妈学习画画，进入美院后作品多次参赛并获奖，但是，就在去年，他做了一个很突然的决定——弃画从商！”
“他的作品之前从未在市场上流通，可以预见，以他如今的身份，以后也很难再有画作流出，稀缺程度不用我多说。”
“今天，我们把这样珍贵的三幅作品放在一起，一是象征着艺术的传承，二来也是给各位藏家们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拍卖师舌灿莲花的解说让在场的不少人仿佛被打了鸡血，各个摩拳擦掌，连遮挡的绒布都还没揭开，画是什么样子都还没看到，就恨不得立马出价。
魏煦为什么会执着于程佑予的一幅画？
以他的能力和魏家的财力，即便是去找当代大家定制也不在话下，何必要跟一堆坐在拍卖会上争抢，还拉上了妹妹跟好友一起，像是下定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除非……
夕芽突然灵光一闪。
这幅画跟她有关！
想到这，夕芽没法淡定了。
难道程佑予恼羞成怒，把给她画的画拿出来拍卖了？！
她看向台上，遮着秦云岚和程青言画作的绒布已经被取下，拍卖师走到程佑予的画作跟前。
看尺寸，似乎跟美人鱼那幅大小相当。
她心里一边不敢相信程佑予真会把那副画拿出来拍卖，一边又庆幸还好不是他放在卧室那幅。
夕芽眼睁睁盯着拍卖师的手，抓住了绒布的一角。
她双手抠着座椅的软垫，脚尖蹦得笔直，身体不自觉微微发抖。
“哗啦”一声，绒布被揭开。
不是！
不是美人鱼那幅，画上也没有她，甚至没有任何人物。
夕芽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后背只感到一阵发凉。
身旁，魏煦几乎是在画布掀开的同时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眼仿佛喷火一般望着展台上那张署名程佑予的画作，脸色变得铁青。
他竟然把画换了！
魏煦将捏了一晚上已经变形的画册扔在座位上，转头牵起夕芽的手。
“走。”
魏郡容不明所以，跟着起身往外走的同时，不忘发信息给对面同样等了一晚上的两人：
【任务取消，收队！】
【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不知道】
*
冬夜的长街，灯火通明，节日的气氛还在延续。
尽管魏煦的面色已经趋于平静，但车子一路开出拍卖场，逐渐远离热闹的人群，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夕芽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象，突然倾身朝车窗哈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着没有意义的线条，画完了又重新哈气，如此往复。
她大概能猜到，魏煦应该是看到程佑予画的那幅美人鱼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看到，又为什么会以为那幅画今天会被拿出来拍卖。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煦一直在生闷气，而她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更不想解释。
那是她不可抹去的曾经，理智来说，在魏煦选择和她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
他没有生气的立场。
可她也知道，那只是理性分析，而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感性的。
车子径直开回了海心花苑。
进门后，魏煦一如往常般从鞋柜里帮夕芽把猫猫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长靴，脱起来有些费力，夕芽刚弯腰，魏煦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矮凳过来，拉着她坐下。
他很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抬手去拉她靴子的拉链。
很快他就将她的靴子脱了下来，为她把拖鞋套上，拉着她站起来，又帮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在进门的衣柜里。
做完这些，他牵着她往里走，“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点吃的。”
餐桌上摆着一个砂锅，还有几碟小菜和一盘点心。
魏煦揭开锅盖，海鲜粥的香味立马随着热气蒸腾出来，他拿着锅盖进进了厨房，转头拿了碗筷出来。
海鲜粥一勺一勺被装进碗里，夕芽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她一直等着魏煦开口问她。
其实先前在车上，她就已经在等，可魏煦迟迟不开口，她就像是被钝刀子在割的肉。
只盼着他赶紧给她个痛快。
他把装好的粥碗推到她跟前，刚松手，夕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魏煦沉默着，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细细揉捏。
时针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夕芽以为她今晚等不到了，想要抽回手时，他闷闷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说，我现在开始学画画，大概要学多久才能画好一幅画？”
啊？
夕芽想了一个晚上，万万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莫名，又好笑，这也太不像魏煦了。
但她也因此明白了，魏煦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她生气，他只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对付这样的人，她不需要解释，更不要跟他讲道理，因为不管你怎么说，那些既定事实只会让他越想越气。
倒不如耍一耍赖，哄一哄他。
夕芽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认真地跟他对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其实，我也想学画画。”
魏煦瞪她。
她那么聪明，明知道他心里堵得慌，竟还来火上浇油。
夕芽回头，视线落到桌上一瓶草莓酱上。
不理会他不满的眼神，她挣开他的手，去厨房找了把小刷子，拧开草莓酱的盖子，拿刷子沾了沾。
她拉着他站起来，一手举着刷子，满脸无邪地仰望魏煦：“你要当我的画纸吗？”
魏煦还没反应过来，刷子已经沾上了他的下唇。
刷毛拂过带起一丝瘙痒，留下一层草莓酱，为他的下唇染上晶亮的红，带着草莓的香甜，看起来异常可口。
夕芽装模作样后退两步，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她一手托着下巴，轻轻嗯了一声：“好像画得不太好，擦掉重来。”
说完，她突然上前，踮起脚尖，拿着刷子的手臂勾过他的脖颈，灵巧的舌尖探出头，飞快将那一抹草莓酱舔舐干净。
温软的触感何止是落在唇上，像个摄魂的钩子径直勾住了魏煦的心尖，他伸手要去抓她，被夕芽挡开。
她再次后退，恢复到之前审视的姿势：“让我看看，接下来画哪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