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了?!”事情发展得太快,远远超过了夕芽的预期,“怎么会?不是说有五个月大了么,怎么会这么容易流产?”
钟启曜啧了啧:“秦修打她那一巴掌并不重,我在暗处看得清楚,那女人是故意拿肚子往路边石墩上撞的。我让人查了,那女人前段时间偷偷查出自己肚子里怀的是女孩。估计她是想用这一胎让秦修彻底出局,之后再去拼儿子,只是秦平对她掌控得太好,她并不知道秦平还有一个情妇肚子里也揣着一个。”
又是这样,好像女儿天生就是用来牺牲,换取利益的筹码。
夕芽心中惋惜那个还没能出生的孩子,转念一想,她没能来到这世上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有这样一个妈,和那样复杂的父族关系,即便她出生了,等待她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命运。
她叹了口气,收回情绪,追问:“结果呢?”
“秦平的情妇出事,秦平和秦老爷子知道后震怒不已,秦家一家子对秦修说的被绑架一事全然不信,只认为是秦修找的借口,根本没派人调查。秦平当场就要打断秦修的腿,是秦修的妈用自愿净身出户离婚,换了儿子的一条腿。她还担心秦平的情妇事后不会善罢甘休,她和秦修一起连夜上了去非洲的飞机。”
短短一夜,天翻地覆。
夕芽心中惊讶和唏嘘之余,还没忘了她的盟友,“孙哲呢?他怎么样?”
钟启曜:“孙哲没事,我已经找人看住他,不会让他再冲动行事了。”
夕芽却还有另一层担心:“阿曜,你说秦修会不会把孙哲寻仇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三个人?”
钟启曜哂笑:“姓王的和姓陈的那两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小人,秦修当初被扔去非洲,他们转身就对他落井下石。而另一个人,从前他便一直把秦修当枪使,要不是碍于两家的渊源,秦修早跟他撕破脸了。秦修巴不得他们几个被孙哲报复,根本不可能会跟他们报信。”
“还有,”夕芽顿了顿,“孙哲雇的人会不会走漏消息?”
“这个你只管放心,孙哲不知从哪里找的两个外籍打手,根本不知道秦修的身份,交了人就走了。”
……
时隔多年,夕芽终于知道了剩下三个男人的名字——
王远志、陈仁达、燕驰。
原来迟少是驰少,也不是姓迟,是姓燕。
燕这个姓本就少见,夕芽刚好才认识一个,几乎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那个追着程佑予叫哥哥的燕澜。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燕驰正是燕澜的堂哥。
电话那头,钟启曜的声音没了以往的轻松:“燕家是帝都正经的老牌家族,财富在其次,其权势不可估量,就连林弘升都上赶着跟燕家搞好关系。
“燕家如今的掌权人燕鸿卓是燕驰的爷爷,燕鸿卓的孙儿外孙不少,但燕驰自幼能力出众,吊打一众废物堂表兄弟,早早就被燕鸿卓钦定为继承人,一直带在身边教养。”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话有些残酷,但却不得不说,只能是尽量委婉:“阿夕,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想要动燕驰几乎是不可能的。”
钟启曜说的夕芽又何尝想不到。
而且,这仇是她的,与他并没有关系,这些年他帮她够多了,没理由再让他跟她一起被卷进危险中。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她不会也不能轻举妄动,唯有继续蛰伏。
扯了扯嘴角,夕芽勾起一丝苦笑,片刻后,她拍腿起身,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没关系,我现在动不了燕驰,不代表以后就不行。先从另外两个人下手,总不至于一个都动不了吧?”
见她并未因此一蹶不振,钟启曜松了一口气,换上往常玩世不恭的笑:“那倒不会。”
“王远志和陈仁达不过是小喽啰,这几年秦修失了势,他们俩上赶着去找燕驰,但是燕驰根本就不搭理他们,如今他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夕芽笑容绽开,他们不好,对她来说就是最好。
*
深秋,帝都的气温只剩下几度。
天阴沉沉的,一阵冷风吹过,街道两旁粗壮的乔木枝丫上本就不富裕的叶子愈发凋零。
程佑予面色苍白,靠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小餐桌上的白粥已经凉透,两碟清淡的小菜也是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不多时,VIP病房的门被推开,林弘升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将手上的文件包递给林弘升,躬身退出去,顺手把门关好。
走到床边,林弘升将文件包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床上的人,露出心疼不已的样子:“医生说你胃出血已经止住了,可以开始吃点清淡的,如果不喜欢喝粥,让吴婶过来给你煮点面可行?”
“不用。”程佑予眼神没动,淡淡答。
“总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会垮掉的。”林弘升叹气,“你再这样下去我只能给你妈打电话,让他来劝你。”
说着,他作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解锁屏幕,就被程佑予一把抢了过去,“她正在筹备画展,你不要打扰她。”
林弘升冷哼道:“我给她打电话就是打扰她了?我可是她丈夫。”
程佑予瞥他一眼,面色不变:“是前夫。”
被他呛到,林弘升不怒反笑:“行,我可以不打扰她,只要你好好吃饭。”
重新靠坐回床上,程佑予又望向窗外,不回答,不配合。
亲生儿子满脸生无可恋,当老子的心里却几乎要乐开花,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林弘升随手拉了一把靠椅到床边,面对程佑予坐下,语重心长道:“爸爸也是从年轻过来的,谈恋爱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话,程佑予终于转回头,看向他时眸中带着些许诧异。
林弘升呵呵一笑:“怎么?你不会以为你不跟我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像她那样的女人我可见多了,仗着年轻、漂亮,一心只想要飞上枝头。”
“夕芽不是那样的人!”
从林弘升进门到现在,程佑予一直都恹恹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哪怕刚刚抢走林弘升的手机,不让他给母亲打电话也依旧平淡。直到此刻,当亲生父亲用恶意评价夕芽,这些天他挤压在心中的憋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别拿你那些恶心油腻的思维揣测她!”
“你呀,还是太年轻,看人太过单纯。”
林弘升向后靠,舒展开身体,翘起二郎腿,对亲生儿子的愤怒顶撞视而不见。
“我听说,她那天去你外婆的寿宴,一开始是勾搭的一个小娱乐公司老板,后来又看上了你表哥秦修。你那废物表哥有什么?不过就是秦氏继承人的名头。你自己有眼睛看得到,这些年往他身上扑的女人有多少,哪一个是看上他的人?不过都是冲着他的身份。”
顿了顿,林弘升压低声音,语调中满是诱惑:“这样的身份,只要你点头,那都是唾手可得的。不止我聿林集团全都是你的,就是他们秦家的家产你也有资格争上一争嘛。”
秦家那块肥肉,林弘升觊觎已久,奈何前妻跟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开窍,放着财富权势不要,都要搞什么艺术。
好在,老天爷都在帮他,给他送来了夕芽这样一步好棋,好到大大超越他的预期。
林弘升眼中得意没让程佑予看到,抬手抚他的肩:“到那时,秦修在你面前算得了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我跟你说了,夕芽不是那样的人!”程佑予一把挥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怒视他。
林弘升呵呵一笑,故作扼腕:“行吧,既然你不相信,爸爸就让你看个明白,让你彻底看清女人的心。”
他拿起文件包,打开。
“夕芽曾经来过我们集团,当时我只知道她是郡容的好朋友,亲自招待了她,和她聊天时顺带提起了你……”
林弘升把和夕芽的初见半真半假说给程佑予听,让程佑予以为夕芽是打着魏郡容的旗号找上聿林集团,通过他,夕芽知道了程佑予是他儿子这件事。
只字不提他跟夕芽的交易。
“这是她那天的到访签字,你看看日期。”林弘升站起身,将来访记录本凑到程佑予的面前。
呵,程佑予心中冷笑,这样的记录本谁都可以填。
他转过头,半点眼神都懒得给林弘升。
程佑予的反应都在林弘升意料之中,他运筹帷幄,又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正是夕芽走进他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你若是觉得签字可以造假,看这个也行。”
视频的右上角,时间精确到秒。
原本放空的视线骤然聚焦,程佑予呆愣看着画面上秒数滚动,日期刺目。
这一天,刚好是他被夕芽狠狠拒绝的第二天,也是他们一起去度假村,夕芽对他转变态度的前一天。
难道,夕芽真因为他是林弘升的儿子才对他改变?
曾经不在意的记忆被重启,他想起他们在翡翠轩遇到燕澜的那次,当时燕澜气急败坏,说她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图他的身家。
他那时笃定他们的感情,毫不留情地回击,却忽略了从头到尾,夕芽都没有否认,甚至后来还问他,假如燕澜说的是真的……
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崩塌,程佑予却仍是不死心,试图寻找逻辑漏洞,“既然她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不是应该抓着我不放吗?”
目的达成一半,林弘升收起文件包扔到一旁,“这样的女人,她要的是钱、是权,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血缘。”
运筹帷幄的大掌落到程佑予的肩头,轻拍了拍,这一次,程佑予来不及反抗。
“你一定跟她说过自己的理想吧?你跟你妈一样,一心只想画画,不仅拒绝继承家业,还赌气把姓都给改了。佑博虽然只是你姑姑的儿子,可他姓林,那孩子又那么积极。”
暗示性的话术点到为止,程佑予陷入沉默。
他的确跟夕芽说过,自己只喜欢画画,林佑博想要聿林集团,他乐见其成。
夕芽当时怎么说的?
她好像笑着说:“我算是知道你们表兄弟之间关系这么好的原因了。”
那时她的笑容背后,又在想着什么呢?
见他不语,林弘升勾起嘴角,循循善诱:“你看,她一开始以为你是林家的继承人,可你后来告诉她你不要这份家业,那她只能抛下你,另寻高枝。”
“所以……只要我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她就会回头?”
程佑予的眼神逐渐改变。
林弘升露出满意的笑。
而这一切,夕芽都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