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程佑予这样,夕芽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几乎就要软化。
“我……”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如同被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过要让他这样,可她要找秦修复仇。
且不说她跟程佑予的关系一旦被秦家知道,她还能不能如愿接近秦修。
就算隐瞒一时,未来,她必然是要站在秦家对立的那一面。
她从小最大的奢望便是一个幸福的家,她不想到那个时候让程佑予两难,她不想,成为破坏他和家人关系的那根刺。
而且,原本她和他的开始就不单纯,她利用他,欺骗他,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等将来他知道真相,伤害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分离。
倒不如趁现在,他们彼此都还未泥足深陷,长痛不如短痛。
他这么好,有那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总有一天,他会从她带给他的伤害中走出去,遇到真正对的那个人。
到那时,即便他再回想起她,不过唏嘘一句:谁一辈子还不遇上一两个人渣呢?
夕芽自嘲地笑笑,原本不自觉扶着他的手缓缓松开,确认他不会摔下去,她拿出手机,翻到了林弘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她竟还有闲暇思考:不知道这个电话,会不会算做那三个之一?
林家的车来得很快,但程佑予已经彻底醉迷糊,枕在夕芽腿上睡着了,只是环住她的手臂抓得特别紧。
司机和林弘升的助理两人费了些力气才把人从夕芽身上拉开,扶到车上,助理朝夕芽客气说了声谢谢,上车走了。
看着汽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夕芽深呼吸几次,努力把心中那一抹愧疚甩开,拦了车往钟启曜约好的地方赶去。
*
和钟启曜一起的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昨晚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夕芽并没有留意他,此刻见了面倒是要重新介绍。
“阿夕,这位先生叫孙哲,他有个妹妹,叫做孙淼,三个水的淼。”
三个水的淼?
“淼淼?!”
夕芽瞳孔地震,想到日记本里的那个名字,她不可置信地侧眸,对上孙哲一双湿润的眼。
……
左夕颜的日记本里记载了那一场毫无尊严的折磨,以及那个被折磨致死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淼淼。
夕芽从前也不是没想过从淼淼入手,搜集秦修和那几个人的犯罪证据,但是淼淼这个名字像是浮萍,没有一点脉络可寻。
左夕颜只写到她死了,她的父母甚至都没有要为她讨个说法,拿了钱很快离开了帝都。
可她的父母是谁,他们去了哪里,日记里再没出现。
直到今天夕芽才知道,原来淼淼全名叫做孙淼。
“我们家做生意的,从小我爸妈就忙,淼淼算得上是我带大的。淼淼上高中那年,我去国外读大学,没想到那一走就是永别。才过了不到一年,爸妈就告诉我,淼淼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孙哲一直觉得奇怪,他们家没有心脏病家族史,淼淼又是舞蹈生,平时没少体能训练,长到十几岁从没有出现过心脏不适的情况,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
可那时候他只要向父母问起,他们就只会哭,他不忍再惹父母伤心,只得压下疑惑,直到两个月前他偶遇出国旅游的余笑。
“余笑和淼淼初中就是同学,高中还成了同桌,关系一直很好……”
余笑和孙哲重逢,之间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孙淼。
她回忆起孙淼,说她刚进高一就交了男朋友,一开始还藏着掖着,直到她再三追问,孙淼才说是一个叫做秦修的男人,多的却再怎么都不肯说了。
在余笑看来,孙淼并不喜欢秦修,甚至是害怕他,却不知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余笑总觉得,秦修对孙淼很不好。有好几次,余笑看到孙淼身上有伤,追问她,她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原本很开朗爱笑的女孩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闷。
直到有一次孙淼连着三天没来学校,就连期末考都缺席,打电话也没人接。三天后返校发成绩单放暑假,余笑去给孙淼送暑假作业,竟得知孙淼在三天前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余笑心中疑惑,三天前的中午,她亲眼看见孙淼被那个叫做秦修的男人开着豪车从学校门口接走。
她怀疑孙淼的死跟秦修有关,于是跟孙淼的父母说起,哪知道他们脸色变得很难看,只说孙淼的死跟秦少没有半点关系,还让余笑不要多管闲事。
“……那之后没多久,我父母变卖了所有家产,移民出国来找我。”
孙哲说到这里,双手插进发缝中,整个人看起来无助又迷茫。
他不知道妹妹的死是不是真的另有隐情,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从余笑的话里,他们叫他秦少,说明他们是认识这个人的,且不说淼淼的死跟秦修有没有关系,但是淼淼那时才十六岁,他们怎么会允许她跟一个成年男人交往?
孙哲想不通。
“这次借着工作之便回国,我只是想搞清楚,淼淼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我只知道秦修这个名字,甚至连自己找对人了没有都不能确定。”
突发心脏病,他们居然连找的理由都是一致的,人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夕芽指尖发冷,起身走到孙哲面前:“你确定要知道,淼淼是怎么死的吗?”
孙哲仰头看她,一颗心没来由跳得慌乱无比,眼神却是毫不犹豫:“我要知道。”
他的眼神坚定,有一瞬间,夕芽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如果哥哥当初没有死,在得知姐姐的意外后会不会也像孙哲现在这样,这样想方设法也要为妹妹讨一个真相?
可是,没有如果,她注定得不到这个答案。
她拿出日记本,翻到跟孙淼相关的那一页,递给了孙哲……
时隔多年,孙哲终于知道,当初被自己呵护着带大的妹妹,在他离开后经受了怎样的折磨,直至惨死。
男人拳头紧握,几乎要泣不成声:“除了秦修,另外那几个人是谁?”
夕芽摇头:“秦修玩的圈子太广,其他几人暂时还没有确定,昨晚我原本是打算接近他,之后再找机会套话,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你去接近秦修?用自己作饵?”孙哲皱眉,“接近秦修那样的人有多危险,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吧?”
孙哲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钟启曜:“你也同意她这么做?”
从夕芽进门,钟启曜的眼神就在她身上没挪开过,孙哲问他,他才稍稍转了视线:“这是她想做的事,我会倾尽我所能护着她。”
孙哲的不赞同许是因为妹妹的原因,但夕芽又何尝不是透过他看到了哥哥的影子。
她胸口一暖,眼眶也不由得泛红,解释道:“秦修这次回来还不知道能待多久,我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快速接近他,不让他起疑。”
“可昨天的小插曲已经让你错过了机会,或许是冥冥中告诉你,这方法不行。”孙哲将日记还给夕芽,站起身郑重朝她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了真相,不然我或许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那样的话,我都不配做哥哥。既然秦修待不久,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从他嘴里问出另外几个人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孙哲孤身一人,钟启曜并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好办法,没把他的话当真,起身拍了拍他肩头,安抚道:“这事急不得,再等等吧,等有合适的时机。”
害死妹妹的凶手一直逍遥快活,而他最信任的父母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刽子手,还是被权势威胁的弱势一方?答案显然更倾向前者。他该如何再面对他们?
孙哲心中一团乱麻,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可我等不了,淼淼也一定等不及了。十一年了,他们已经多活了十一年!”
*
三天后。
夕芽已经回到了山平市继续督查工地,工作虽然忙碌,但她更焦急的是该怎么接近秦修?
中午她接到钟启曜的电话,却是给她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阿夕,孙哲把秦修绑了!”
孙哲的办法简单粗暴,他花钱雇人将秦修绑架,在秦修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宣称他父母良心不安告诉了他当年的真相,他这次回来只为给妹妹复仇,如果秦修不把其他几个人供出来,他就让他尝尝手段。
秦修本就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没等孙哲动手,立马就招了,还推脱说给孙淼她们吃药是其他人的主意,跟他没关系。
夕芽焦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跟他一起吧?”
听出夕芽话里的担心,电话那头声音熨帖:“我做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是孙哲,他得到那几个人的消息就立马告诉了我,他也是怕被报复来不及开口吧。”
“他还知道怕?!”
夕芽气恼,早知道她就不该将实情告诉孙哲,他这是完全不顾自己死活,哪怕豁出命也要跟秦修拼个玉石俱焚。
“秦家呢?秦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他们知道秦修被绑架了吗?”
以秦家的权势地位,之前秦修犯了那样大的错都只是把他发配去了非洲,绝不可能放任他被绑架而置之不理。
夕芽跟孙哲算得上是同病相怜,虽然气他太冲动行事,却不希望他因为秦修这样的人渣赔上自己。
钟启曜摇头:“时间太短,秦家暂时还没察觉。但是……知道只是迟早的事。”
沉思片刻,夕芽长叹一口气:“阿曜,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你说。”
“你找人偷偷把秦修放了。”
“放了?!”
钟启曜心中疑惑,却只是一瞬,随即应道:“行。”
……
翌日清晨。
夕芽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从漆黑一片到天光乍泄。
好在钟启曜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阿夕,我们赌赢了!”钟启曜声音激动。
“放秦修回去的路上,我按你说的让他撞见了他其中一个小妈。原本我还想着要怎么给他们制造矛盾,没想到他那个小妈是个有趣的,故意挑衅秦修,惹得秦修对她动了手,摔了一跤,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