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这片土地，江家盘根错节困着整条烟土产业链，我走了，谁来收拾这烂摊子？谁替你大哥完成没做完的愿想？”

江入年道：“所以从一开始，这两个选择就不存在。”

不存在吗？

宋涧秋想起之前自己懦弱崩溃的样子，不由得默许他此刻的观点。

他从前总寄望于官府律法，以为用白纸黑字文书便能裁决善恶，今夜才彻底清醒，在银钱与烟毒织就的网里，寻常道理根本行不通。

他方才那句质问，不过是被血腥场面刺激过后，一时意气用事的气话。

他怎么忘了，他和这位前夫哥此刻是同盟。

宋涧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安全吐出去：“是我失言了。”

江入年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无妨，我不曾怪你。”

宋涧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江入年那天，江入年主动找到他敬了一杯酒，现在想来，一切皆有可循。

“宋钊之前跟我无数次提过你。”江入年眉眼柔和起来，“其实联姻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与我绑下婚契的人是你。。”

“我很庆幸宋家选择了你，所以我即便当时百般个理由无法到场，也收下了这枚钻戒。”

他手里一变，变出一个钻戒，戒身打磨得温润，闪的刺眼。

宋涧秋认得这枚钻戒，那是他见到江入年时，以江时身份带的钻戒。

“你一直带着它？”

宋涧秋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空白的手指，问道。

早在联姻后第二天，他便将对戒丢了。

江入年却毫不在意，他摊开手掌，钻戒在他手掌内熠熠生辉：“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宋涧秋望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钻戒，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没有伸手去接。

“无关感情。”江入年见他迟疑，解释道，“就当做是同盟的信物。”

见他这样说，宋涧秋松了口气，不免暗自骂自己多想，他歉意的笑了笑，接过那枚钻戒。

钻戒是外面传进来的产物，柳城当地并不时兴，但上海却已经遍地可布，想来是江家早早不远万里钱来置办的，一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被他随手丢掉，宋涧秋一阵心疼。

“这般难得的物件，我竟当初说丢就丢了。”他指尖轻轻摩挲戒面上的钻光，声音低低的，满是自责，“现在想来实在可惜。”

他仔细观摩了一圈，忽然发现这枚钻戒与之前见到的略有不同，最边缘的地方，有一个细小洞口，肉眼几乎察觉不到，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很快堆积在宋涧秋的手中。

江入年拦住宋涧秋需要凑近的脸：“这是新型烟毒。”

“什么？”刚刚的愧疚一闪而逝，宋涧秋警惕的看着江入年，“烟毒？”

“别慌，不要用手去碰口鼻，也别吸入。”江入年语速放沉，目光紧锁那一小堆白粉，“这是莫爷手下流通的新式烟毒，已经被磨成粉末，方便暗中转运，不易被关卡盘查。”

“这比你之前见到的烟膏，要烈上十几倍。”

宋涧秋心里一紧，身形一晃，险些要将那些粉末撒在地上。

江入年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从怀中掏出干净素色手帕，小心翼翼兜住宋涧秋掌心的白粉，动作十分轻柔，避免粉末飞扬：“别慌。”

“这种东西怎么能毫无防备拿在手里……”宋涧秋声音发颤，他瞪着江入年，“莫兴生当真阴毒，连首饰这种随身物件都能做成□□容器，寻常人哪里能分辩出来？”

“能买这些东西的自然是一个愿打愿挨。”江入年收好粉末，再次递给宋涧秋，“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是莫兴生搞的鬼，你见过莫兴生这个人？”

宋涧秋迟疑的看着他：“你不认识莫兴生？”

“我知道他。”江入年道，“但我从未见过他。”

“那你一直跟着的莫爷是谁？”宋涧秋连忙问道。

江入年认真道：“自然是淮江阁的老板，莫巡。”

莫巡？他是谁？

宋涧秋的疑惑越来越多。

“据说莫兴生向来多疑惜命，从不轻易露面。”江入年缓步上前半步，安慰宋涧秋道，“莫巡是他的亲弟弟，身形年岁相仿，性子贪财怯懦，常年顶着‘莫爷’的名头抛头露面，像打理赌场，对接下线商贩，发展下线，所有明面罪责全由莫巡一个人扛下。”

“只有你口中莫兴生本人，几乎不会露面。”江入年道，“甚至可能都不在国内。”

这句信息如同劈下惊雷一般，宋涧秋怔在原地。

“如果找不到本人，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宋涧秋喃喃道。

“到也未必。”江入年说，“据说莫兴生平生最在意的便是莫爷这个弟弟，生怕这个弟弟有意思受伤的信息，倘若…”

江入年话不说到头，他耸耸肩，暗示道：“反正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烧一同烧了。”

“你想怎么做？”

宋涧秋灵敏的抓住关键词，问道。

“一不做二不休。”江入年背过手去，眉眼间多了一股狠厉。

“当然是要他轰轰烈烈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