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那荷官死前的惨状时不时的侵入到宋涧秋的梦里。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衬衣里,后背黏在床板上,他大口的喘着气,一手企图按住自己一直怦怦跳的心脏。
他下意识的去寻找抑制剂,那个皮箱中的抑制剂已经空出五支来,如果他再打两只抑制剂,今天晚上很有可能睡不了觉。
管不了那么多,他拿起一只,便往身上刺去。
抑制剂的安抚作用很快起效,宋涧秋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腔起伏由剧烈慢慢平稳,下一刻的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隔壁的房间依然安静,王賀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一直到回来的路上,他被吓到一句话都不敢说,回到休息室便一头扎进去,悄无声息的睡去。
宋涧秋不知道要不要安慰他。
毕竟为他来说,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现场的尸体,但之前与江入年打交道,他仅凭侵略性的信息素便能将他从虎口夺出,连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他不该一见面就着急揭穿江入年的底细的,宋涧秋想,如果一直装傻,或许没有接下来的赌局。
但若是没有那场牌九对局,他不会被逼着直面真相。
他深知与江入年合作,二人之间需要坦诚,所以当江入年要处决已经探听所有秘密的荷官时,他没有阻拦。
只是没想到,连江入年这样的人,都与大哥颇有瓜葛,宋涧秋看着大哥的照片,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
从前他只知兄长一腔热血,以身作则去禁烟,却从不知他早已孤身蛰伏多年,步步周旋在最凶险的暗流之中。
江入年却是大哥仅剩在世、唯一的挚友。
还是他那从未见过的前夫。
这种稳定的三角关系让宋涧秋一个人尴尬,他睡不着,所幸起身,准备出门去吹一吹夜风,好吹去一些近日来压在心头上的烦躁。
夜色浸凉,庭院里静得听不到半点虫鸣。
晚风卷着夜色的寒气扑在脸上,稍稍压下了他胸腔里翻涌的燥热与郁结。
宋涧秋垂眸,望着地面斑驳的月影,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他看见不远处坐着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
江入年侧过身,却没有回头:“睡不着?”
宋涧秋讶异道:“这是报社的休息室,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入年回头看他,慢慢起身。
他步子极轻地朝宋涧秋走近,晚风掀起深色衣摆,勾勒出江入年劲瘦的腰身。
“有想见的人,就有办法进来。”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莫名让宋涧秋心跳乱了半拍。
“你--”
宋涧秋裹紧外衣,刚想问他什么意思,江入年忽然开口道。
“抑制剂的味道。”江入年嗅了嗅空气,再度贴了过来,“你睡觉也要注射抑制剂吗?”
“意外…”
宋涧秋并不想在江入年面前暴露自己本质上恐惧的心理,他强撑着嘴硬道。
可话音刚落,后颈腺体就不合时宜地泛起一阵酸软发麻,那些过量抑制剂的药性缠在血液里,让他四肢发虚,连站立都带着细微的不稳。
江入年目光狠准毒辣,一眼扫过他泛白的唇色和虚浮的眼神,还有脸上那层遮不住的疲惫。
他停下逼近的步子,却依旧站得极近,全身四周散发出淡淡的Enigma信息素,没有之前半分压迫的味道,只像一层微凉的晚风,轻轻笼住宋涧秋。
“梦魇吓的?”江入年低声拆穿,语气很轻。
宋涧秋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硬撑:“不过是白天玩的太累了。”
“玩的累,需要半夜扎一支抑制剂?”江入年闻了闻宋涧秋的耳后,笃定道,“不止一支。”
宋涧秋的耳边一热,他迅速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你不要拿审犯人的口吻对我--”
“宋涧秋。”
江入年忽然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沉稳。”
“那一幕,别说你,常年混赌场的老手,看了也未必安稳。”
宋涧秋指尖微微发颤,攥着衣料的力道重了几分。
半晌,他沉闷的问道:“你杀过多少人了?”
“如果我现在去警局,你是自首,还是连夜跑路?”
听到这话,江入年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他看不出来。
他只觉得江入年很疯,他好像什么都不管不顾,连世上的血亲都抛弃了,也要站在这里。
“自首?警局里大半官吏早被莫兴生的烟土银钱喂饱,我踏进去,不出半日,消息便会传到赌场,不出一夜,你我还有报社上下所有人,都会悄无声息消失。”
江入年顿了顿,说出这些宋涧秋从未考虑过的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