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三百年前就被捣毁的陵墓构件,为何会以如此“新鲜”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是,巴赫家族的某处秘密遗产,并未被完全摧毁。
它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一直留存至今。
而这块构件,就是从那个地方,被人撬下来的。
撬下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传递某个信息?
林恪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兽首空洞的双眼上,眼神深邃如海。
与此同时,工地东侧。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的温度降了下来。
负责清理碎石的两名村民,已经在那片松动的石板附近“磨蹭”了小半天。
他们严格遵守着岩松的交代,只用巧劲,不用蛮力,像是在给土地松骨。
其中一名村民将手中的撬棍,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块半塌的石板之下。
这一次,撬棍的尖端没有像之前那样顶到坚实的地面,而是往下多沉了一寸。
“笃。”
一声极其轻微,却与周围碎石摩擦声截然不同的空洞回音,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很闷,像是敲在了一口被埋藏多年的空箱子上。
两名村民的动作同时一顿,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了然与凝重。
他们没有声张,更没有试图去撬开那块石板。
为首的那个村民,只是直起身,用脚在旁边的浮土上,不经意地踩出了一个交叉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扛起工具,混在收工的人群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暮色四合,工地上收工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工人们像归巢的鸟,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和宿舍,一天的疲惫让他们无暇他顾。
王工的嗓门比平时更大,他一边催促着最后几个磨蹭的工人快点离开,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箱。
他的眼神飘忽,总是不自觉地往工地东侧瞥,那里,几名负责收尾的安保人员正在进行例行巡查。
他磨蹭到了最后,才像往常一样,抄近路从林恪所在的工棚前经过。
他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低着头,目不斜视,只想快点离开这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非之地。
工棚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矩形光影。
林恪就站在这片光影的边缘,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身子在暗处。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是那份刚刚由岩松呈上来的、标有东侧地基疑似存在空洞问题的施工日志副本。
他没有看王工,目光仿佛只是随意地落在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晖上。
王工从他身边经过时,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像一根细细的冰针,从他身侧掠过。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审视,也没有威压,却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倒竖起来。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一头扎进了愈发浓重的暮色里,背影显得格外慌张且狼狈。
林恪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王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翻开了手中的施工日志。
日志的扉页上,用他那笔锋锐利、自成风骨的字迹,写着几个字:
“土里的眼睛,不止一双。”
风,将工棚的门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恪合上日志,转身走回工棚深处。
他拿起桌上那张详细标注着巴赫家族族徽纹路的拓片,和那份东侧地基的异常报告并排放在一起。
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串联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
一场关于如何将这些“土里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的谈话,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