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秩序和逻辑面前,一切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
苏娜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刻,她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有些迟疑地轻声问道:“林顾问,那……我们在这里的考察安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否意味着项目要暂停?
林恪的目光从篝火上移开,望向营地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边,轻轻拍了拍衣角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动作优雅而从容。
“考察,照常进行。”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清晰而坚定,瞬间安抚了在场每个人心中那一丝浮动的不安。
“而且,”他话锋一转,看向岩恩长老,“明天,我们不去遗址区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娜,最终停在沈砚的脸上。
“我们去拜访岩恩长老提到过的那个,还保留着传统木雕手艺的村子。”
“我们得让那些坐在苏黎世办公室里的人,通过我们的眼睛看见,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挖掘过去的坟墓和幽灵,而是为了找到一条能让现在的手艺活下去、让未来的孩子有饭吃、有希望的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所有的暗流与躁动。
凌晨时分,山谷间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林恪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没有去搜索任何关于“王死之子”或是“沧澜复辟”的关键词,那些试图将他拖回过去的幽灵,早已被他关在了意识的门外。
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于沧澜地区传统手工艺品类、传承现状和市场潜力的分析报告。
木雕、草编、土陶、天然染料纺织……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卡拉奇木雕,主要使用当地特产的铁桦木,质地坚硬,纹理独特,但成品率低,加工难度大。现有匠人不足二十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在报告旁边新建了一个文档,飞速地敲下一行批注:
“解决方案一:引入现代木材软化技术与小型电动雕刻工具,纳入‘职业技能培训中心’第一期课程,开设‘传统工艺改良’科目。解决方案二:联系欧洲奢侈品家居品牌,探讨合作开发‘联名款’小型木雕摆件的可行性,以高附加值对冲原料成本。”
他又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关于即将启动的“小额信贷支持计划”的框架草案。
他将“手工艺原材料采购”和“家庭作坊工具升级”这两个条目,用红色字体高亮标注,并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审批项目。
他要做的,不是施舍,而是创造。
创造一个能让这些古老技艺自我造血、并重新融入现代商业社会的微型生态系统。
他沉浸在这个由数据、逻辑和规划构建而成的秩序世界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那些来自过去的仇恨,来自现实的阴谋,都在他为未来铺设的每一块基石面前,悄然消弭,化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完成了最后一行注释,保存了文档。
他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红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他需要用最务实的行动,去堵住所有悠悠之口。
那个世代以木雕为生的村落,坐落在山谷的最深处。
地图上显示,那里几十户人家的屋前屋后,都堆满了等待加工的木材,像一座座沉默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