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重新坐下,目光回到沈砚脸上。
“八百万,足够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温情的插曲从未发生。
“数字存档部分,我已经草拟了合作框架,”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键盘上敲出最后几行字,“我会通过沈氏基金会的名义,联系欧洲三所大学的东方学与古典文献研究机构。我们提供第一手的、独家的原始资料和部分资金,他们提供顶尖的扫描技术、数据分析团队和学术支持。成果共享,论文联名发表。”
沈砚的眼眸微微一亮。他瞬间明白了这步棋的狠辣之处。
“至于职业技能培训中心,”林恪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亚历克斯去联系国内排名前二的两家职业技术学校。我们可以引入他们的远程教学模块,甚至可以资助他们在这里建立一个海外实践基地。缝纫、电工、建筑、乃至初级编程……这些都是最实用的技能。”
他停下敲击,将视线从屏幕移开,直视着沈砚的眼睛。
“这样一来,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并且,我们迅速建立起了来自国际学术界和国内教育界的双重外部背书。理事会上,沈宗义他们再想用‘风险’二字来攻击,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在和谁作对。”
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广泛的支持。
将敌人抛来的脏水,巧妙地引流,灌溉自己的田地。
这不是商业手段,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政治手腕。
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林恪已经微凉的茶杯拿过来,重新续满了热水。
夜,越来越深。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只剩下巡逻的安保人员和篝火旁偶尔爆开的一点火星。
林恪将修改完成、附带了数十个附件和交叉验证数据模型的全新方案,通过加密邮件,发回了苏黎世总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独自一人,缓缓走向营地的边缘。
远处的村落里,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亮着。
他要做的事情,不是什么宏大的、一蹴而就的拯救。
他只是要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点燃第一簇微小,却足够持久,绝不会轻易熄灭的火种。
一阵夜风穿过山谷,带着某种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是这片土地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林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片故土冰冷而粗粝的空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如雪山之巅般的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帐篷。
一抬眼,却看见沈砚正站在帐篷的入口处,手里握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正等着他。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将沈砚的脸色映照得有些冷峻。
“刚收到的消息。”沈砚的声音比这山谷的夜风还要凉上三分。
林恪的脚步停住了。
他知道,能让沈砚露出这种表情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沈砚举了举手中的卫星电话,眼神锐利如刀。
“沈宗义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到了一份‘关于沧澜前王室成员可能幸存,并意图在海外组织力量进行复辟活动’的情报摘要。”
林恪的心,猛地一沉。
“他准备在明天的视频会议上,”沈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这份摘要,作为我们这个项目存在‘极高潜在政治风险’的最终佐证材料,提交给所有理事。”
篝火的余烬,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林恪听完了沈砚带来的这个绝杀般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