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想说“老子什么时候需要向你证明了”,想用一贯的乖戾和嚣张来掩饰内心的震动。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林恪说对了。
他就是想证明。
证明他能护住他,能替他扫清所有障碍,能成为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沈砚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没再回话,只是将那枚旧铜哨的照片也一并拍下,打包加密,发给了武巍。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恪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决绝而冷硬,像一头即将奔赴狩猎场的孤狼。
高大的身影走到病房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恪,用一种极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从火场出来那会儿,你问我,能不能放过彼此。”
林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需要作答——”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尘埃落定的意味,“因为答案,你已经看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哒”一声,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再没有丝毫停留。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静谧。
林恪独自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走廊尽头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又沉闷地合上。
一切归于沉寂。
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去回味沈砚最后那句话里裹藏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偏执。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运转。
沈砚是那柄出鞘的利刃,负责追击与斩杀。
而他,是坐在中军帐里的帅,要在这张小小的病床上,织出一张足以网罗所有敌人的天罗地网。
他缓缓地侧过身,忍着背后伤口传来的牵扯般的刺痛,从自己那件被熏得满是焦味的睡袍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老式的、几乎可以被称作古董的手机。
外壳在火场里被烧得有些变形,屏幕也裂开了一道蛛网,但开机键还能用。
林恪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那是一组紧急联络号码,武巍留给他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只有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电流声。
这是沧澜最高级别的密线联络方式,接通,即代表身份确认。
林恪将手机凑到唇边,没有说任何寒暄或解释的话语,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通政使那边,可以启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用旧年历上的日期码,作接头密语。”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通话□□脆利落地挂断。
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个“是”字。
但林恪知道,指令已经传达,并且会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缓缓躺平,目光投向天花板那片单调的白色。
灰烬之中,针线已经备好。
现在,是时候穿针引线,将被烧断的秩序,一针一针,重新缝合起来了。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林恪没有再动,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武巍。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便服,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眉宇间的悍然之气,却丝毫掩盖不住。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王爷。”武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叫先生。”林恪纠正道,他的视线扫过武巍风尘仆仆的脸,“都安排好了?”
“是,先生。”武巍点头,“铜哨已经派最可靠的人,按您的吩咐送过去了。邻省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接应家主。”
他口中的“家主”,自然是指沈砚。
林恪“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知道,武巍办事,他永远可以放心。
“还有一件事。”武巍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就在半小时前,通政使大人在沧澜那边,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