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封锁了与邻省接壤的几处重要关隘,理由是“清剿叛军余孽,盘查可疑商队”。
武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林恪的耳膜上,“这是王爷您当年授予他的最高权限之一,非国难不可动用。他用了。”
林恪的目光微微一凝。
通政使,掌管沧澜邮驿、关隘、情报传递,是王室最可靠的耳目。
他动用最高权限封锁关隘,等于是在没有王令的情况下,调动了半个国家的边防力量。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绝棋。
它向所有潜藏在沧澜旧部的力量,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摄政王有令,边境有事。
这张无形的大网,在沈砚的利刃出鞘之前,就已经悄然张开。
“很好。”林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边境的人留意,毒蝎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折在水里。他只要露面,通政使的人会知道该怎么做。”
武巍领命,将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一股清淡的米香混合着药材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精心熬制的药膳粥。
“先生,您先用些东西。”
林恪却没有看那碗粥,他的视线落在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只有武巍小心翼翼摆放碗筷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的主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最终停在了病房门口。
门被推开。
沈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头还带着清晨赶路的霜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河水的腥味。
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刚饮过血、尚未入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眉宇间凝结着追击无果的戾气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武巍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越过他,径直锁定了病床上的林恪。
看到林恪半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但眼神清明,沈砚那紧绷了一路的下颚线,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你先出去。”沈砚对武巍说,语气是命令,而非商量。
武巍没有丝毫犹豫,向林恪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恪微微颔首。
武巍立刻躬身退下,并将房门轻轻带上。
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砚大步走到床边,将一个黑色的防水塑封袋放在了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袋子里,是一本被河水泡得卷边、封面发皱的黑色笔记本,边缘因反复浸泡和摩擦而微微泛白。
林恪看了一眼,放下了手中那本关于欧洲中世纪纹章学的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笔记本冰凉湿润的封面上,却没有立刻翻开。
“人在大坝下游三公里处,被湍急的河水冲散了。”沈砚脱下那件沾染着露水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一丝不甘,“找了两个小时,没捞到尸体,也没找到活人。”
他的行动队,几乎将那段河道翻了个底朝天,但“毒蝎”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遁入了最浑浊的水域,消失无踪。
“但这本笔记,”沈砚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声音沉了下去,“是从他绑腿内侧缝的暗袋里拆出来的。”
林恪的指尖在封面上缓缓摩挲。
他能感觉到,这本笔记的材质特殊,防水防撕,显然是为了记录某些极重要的信息而特制的。
“里面有什么?”林恪问,声音平静。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有你的名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睛死死盯着林恪的反应,“还有沈氏海外艺术品基金近三个月的账户异常变动记录,每一笔都标注了具体时间和金额,精准到了分。”
林恪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个职业杀手的笔记上,不奇怪。
但沈氏的账目……毒蝎的任务是纵火灭口,他为什么要记录这些?
“还有这个。”沈砚似乎料到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一张打印的律师函模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塑封得很好的纸,递给林恪。
那是一张标准的瑞士律师函草稿,用词严谨,逻辑严密,指控沈氏集团旗下的艺术品基金涉嫌通过非法渠道购入一批来源不明的战乱国文物,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解释,并配合第三方独立机构的调查。
律师函的落款处,是一个打印的签名。
“H. Müll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