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门在他眼前“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那瞬间,沈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那辆白色的铁盒子,像一头吞噬了他唯一光明的巨兽,闪着刺眼的红蓝光,毫不留情地呼啸而去。
他被留在了原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草坪上,周围是消防员、警察、还有沈家那些惊慌失措的佣人。
嘈杂的人声,刺鼻的焦糊味,还有那栋仍在冒着黑烟、已经变成一具空洞骨架的主宅,所有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唯一清晰的,是林恪手腕上被他攥出的那圈红痕,和那人被抬上担架时,因剧痛而苍白如纸的侧脸。
“沈先生。”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试图询问情况。
沈砚没有理会,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自己的车。
他的司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火场,见到他过来,连忙打开了车门。
“跟上那辆救护车!”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都甩在了身后。
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像雪,冷得刺骨。
急诊室的门紧闭着,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沈砚靠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丝质睡袍,被烟熏火燎,蹭满了灰尘和草屑,甚至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扇磨砂玻璃门,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烧穿,看清里面的情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林恪用后背迎上那块坠落石板的瞬间。
那声沉闷的撞击,那飞溅的温热液体,那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经上来回碾压。
他从不知道,原来“后怕”是一种如此具体而酷烈的刑罚。
它能将你的五脏六腑都掏空,再填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转动着那枚戒指,一圈,又一圈。
这枚戒指,是林恪为他戴上的,是他亲手建立的“秩序”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连这个秩序的缔造者都护不住。
一股狂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一个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车上端了杯温水递过来:“先生,您还好吗?喝点水吧。”
沈砚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缩小到了那扇紧闭的门里。
护士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骇到,讪讪地收回了手,快步走开了。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郑队长来了。
他脱下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神情凝重。
沈砚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抓到了?”
“跑了。”郑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冷静,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掩盖不住。
他走到沈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急诊室,“但不是全无收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块被烧得焦黑变形的金属片。
“这是在您书房窗外花坛里找到的,定时纵火装置的残骸,军用级别的,很专业。另外,我们在别院北侧的化粪池井盖上,发现了撬动的痕,对方应该是从下水道潜入,再从内部出来的。”
沈砚的眼眸沉了下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下水道……那条连他都不知道的逃生路径,对方却了如指掌。
这说明,沈宅内部有内应,或者说,对方对沈宅的结构图纸,研究得比他这个主人还要透彻。
“西门那位早起遛狗的老先生,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郑队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看到一辆可疑的厢式货车在凌晨四点左右开走,记下了车牌号的前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