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不是听觉,而是嗅觉。
空气中,那股清冷的、混杂着咖啡苦香与旧书卷气的味道里,突兀地掺入了一丝焦糊的、属于塑料制品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很淡,却不容忽视。
林恪的身体并未动弹,依旧任由沈砚从身后环抱着,但他的感官已经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鼻翼微动,冷静地分辨着气味的来源。
不是电路短路,那种味道更尖锐。
这更像是……某种助燃剂被点燃后,引燃了地毯或窗帘。
是人为的。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门缝底下,一条灰黑色的细线正无声无息地、迅速地渗透进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是浓烟。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紧抱着他的沈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道门缝。
“操!”
沈砚低骂一声,松开林K的手臂,转身就要冲向门口。
他的本能反应永远是迎向危险,将林恪护在身后。
“别动!”
林恪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停了沈砚的动作。
他快步走向与主卧相连的盥洗室,没有开灯,动作精准地拧开水龙头,扯下自己身上的衬衫,浸透,拧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当他走出来时,浓烟已经弥漫了小半个房间,呛人的气味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将那件冰凉湿润的衬衫,径直递到沈砚面前。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捂住口鼻。
但林恪敏锐地察觉到,沈砚接过布料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也远比常人更急促,每一次吸气,胸膛都起伏得异常剧烈。
烟雾对他的影响,比预想中更大。
沈砚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倾斜,靠在了床垫上。
他紧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高温炙烤下,他脊椎里那根曾被仇家打入的钢钉,仿佛被烧红了一般,正一寸寸地传递着剧烈的、深入骨髓的抽痛。
林恪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沉静如水。
他没有去问“你怎么了”,而是直接蹲下身,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沈砚的后颈动脉上。
触感之下,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吸入少量浓烟后该有的反应。
林?恪松开手,站起身。
他的目光没有在沈砚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天花板的角线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龟裂;西南角那面墙壁上,一道不起眼的潮湿痕迹在高温下正迅速扩大。
承重柱已经偏移了至少三度。
不能走门。火势是从外面烧进来的,走廊此刻恐怕已经是一片火海。
林恪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书房与主卧相连的那一侧墙壁,那里有一扇通往杂物间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木门。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一把拽起靠在床沿的沈砚。
“跟紧我。”
沈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旧伤与缺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跟上林恪的步伐。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巨大的红木书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轰然倒塌,瞬间被火舌吞噬,彻底堵死了通往书房的另一条路。
林恪看都未看一眼,绕过燃烧的残骸,用肩膀狠狠撞开了那扇通往杂物间的木门。
“砰!”
门板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与卧室的灼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杂物间里漆黑一片,墙面上贴着一排老旧的、已经生锈的排水管道,而在管道的正上方,是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废弃通风口。
这是唯一的生路。
“你先上。”林恪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而冷静。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风口,又看了一眼脚下湿滑的管道,没有废话。
他将湿衬衫塞回林恪手中,自己则扯下睡袍的一角,死死捂住口鼻。
他手脚并用地攀上管道,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袍传来,让他因剧痛而有些麻痹的神经,清醒了些许。
但就在他发力向上攀爬,左腿蹬在管道连接处时,一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膝盖处猛地传来。
是旧伤。
他的左腿瞬间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就在他身体失衡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后背,将他倾斜的身体硬生生顶了回去。
是林恪。
他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单手抓住管道,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撑着沈砚。
“别分心。”林恪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低沉的命令。
沈砚刚想应声,头顶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杂物间的天花板,那块本应用作装饰的厚重石板,因为长时间的热胀冷缩和结构变形,终于脱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径直朝着沈砚的头顶砸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撑在他背后的林恪,做出了一个快到极致的动作。
他没有躲,也没有拉。
而是毫不犹豫地侧过身体,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块坠落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