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画是被初松的电话吵醒的。
“起来了起来了,”初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在你家门口了。”
“门口?”沈画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
“你家大门外。我已经跟那个——”初松顿了顿,“那个兵马俑打过招呼了。”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沈画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果然,初松的车停在铁栅门外,她本人正靠在车门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咖啡,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给你十五分钟,”初松说,“十五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捞你。”
与此同时,Philip已经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初松小姐,早上好。”Philip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地得体,“先生正在餐厅用早餐,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初松拎着车钥匙,踩着小白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她本来想说“不用通报了,我就在门口等”,但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把沈画关了这么久的“控制狂”,今天是什么脸色。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肯辛顿花园灰蓝色的晨光,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但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初松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茶几上摆着沈画从巴塞罗那带回来的几本建筑画册,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鹅黄色的羊绒毛毯,一看就是沈画的品味。
沈之南从餐厅走了出来。
他穿着晨间的家居衫,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他没有系领带,甚至没有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沈总”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松弛。
但初松没有被这副表象骗到,他的事迹她早有耳闻,与他接触那么多次,她也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
“初松。”沈之南并不奇怪在这里见到她,初松来这里算得上频繁。
“沈先生。”
初松也跟沈之南打了个招呼。
“来接画儿?”
“对。”初松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带她出去放风。”
“放风”这个词用得很妙。
初松自然是有贬损沈之南的意思。
沈之南听出来了。
“她最近身体还在恢复,”他说,语气平淡,但却像是并不放心初松一样,“不要让她太累。午饭按时吃,别吃太刺激的。”
初松差点翻白眼,但她忍住了。让沈画最不舒服的人恰恰是他,可他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絮絮叨叨说这些。
“沈先生,”她的语气依然很礼貌,但语速却可以慢了下来,“我带您的妹妹出去吃顿饭、逛个街,不是带她去参加铁人三项。您放心,她不会少一根头发。”
“而且,”她笑了笑,但话锋一转,“她现在愿意出门了,不是好事吗?您总不能把她关在家里一辈子吧?她又不是什么国宝。”
沈之南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初松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算是给沈画前段时间被禁足的事、还有自己在布拉格被沈之南告黑状的事一个反击。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画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拎着一个小包,风风火火地跑下来。
“走吧走吧,我好了!”
她跑到客厅,才看到沈之南也在。脚步顿了一下。
“之南哥”她朝着沈之南的方向叫了一声。
然后她转头看向初松,“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说好在门口等吗?”
“Philip请我进来的。”初松耸了耸肩,“我本来想在门口等的,但这位先生——”她朝沈之南的方向歪了歪头,“可能怕自己的监护责任没尽到位,就让我进来吩咐几句。”
沈画听出了她话里的刺,赶紧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行了行了,走吧。”
初松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之南一眼。
“沈先生,您放心,我们今天不逛太晚。晚饭前把她送回来。”
“不用太早。”沈之南忽略了初松话里的刺,平淡地说。
初松挑了挑眉。
“哦?那您把门禁时间从六点改成八点了?”
沈画推了一下初松,用眼神警告她不要惹沈之南。
她们走出大门的时候,初松压低声音对沈画说:“你家这位,今天心情不错啊。我损了他两句,他居然没还嘴。”
”你疯了,你不要害死我。“沈画偷偷戳了初松一下。
“放心,他没生气。”初松拉开车门,“他要是生气了,你现在还出得来吗?”
初松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不过,”初松打了转向灯,“你刚才叫他‘之南哥’,他嘴角都翘起来了。”
沈画愣了一下。“……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初松的语气笃定得像律师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他心情好,不是因为我没有继续跟他顶嘴,是因为你叫他之南哥。”
沈画没有接话。她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她们到的第一家店,是沈画以前常去的那个品牌。
刚进门,导购就认出了她。“沈小姐,好久不见。春款刚到了几件,很适合您,要不要试试?”
沈画还没来得及回答,初松已经替她接了话:“都拿过来吧。”
她们在试衣间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沈画试了一件天蓝色的裙子,走出来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这个颜色会不会太亮了?”
“不会,”初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导购送来的气泡水,像个评审,“你皮肤白,穿亮色好看。那些灰不溜秋的以后别买了,看着像没精打采,像小偷。”
买完衣服,初松又陪着沈画去买鞋。她们在鞋店里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画试了好几双平底鞋和一双小白靴,初松全程坐在旁边,每试一双就给出精准评价:“这双显脚踝细”“这双颜色太闷”“这双像老太太穿的”。导购在旁边憋着笑,沈画也憋着笑。
最后她们买了三双鞋。初松两双,沈画一双。
“你不是说你是陪我的吗?”沈画看着初松手里的袋子。
初松气急,“我不能给自己买双鞋了吗?你们兄妹俩,拿我当佣人呢。”
她语气里并没有什么不开心。沈画也知道,她在拿着她和沈之南打趣。
从商场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们去了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点了海鲜意面和两份沙拉,还要了一瓶白葡萄酒。
“庆祝你重获自由。”初松举起酒杯。
沈画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我重获自由。”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果香,在舌尖上散开。沈画放下杯子,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