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沈画脱下了那双束缚自己一天的高跟鞋,踩在车上为她常备的女士拖鞋上,任自己懒洋洋的陷进座椅中。
沈之南坐在她身侧,礼服的领带被他松了两指,领口微微敞开。
“之南哥,”她主动找了个话题,“统治者今天的后程加速真厉害。弯道切出来的时机,正好卡在追风换气的那一瞬。”
沈之南转过头看她,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你观察得倒仔细。”
“骑师怎么判断那个时机?是提前制定的战术,还是临场反应?”
“都有。”沈之南说,“骑师在赛前会有三到四套方案,但真正到了弯道,能依靠的只有直觉。”
“统治者的骑师在弯道前两百米就开始调整缰绳的张力了。只是你当时的注意力明显没在统治者身上。”沈之南再次调侃她。
沈画的脸一红。沈之南这个人,总是很腹黑、很记仇,他到现在还是要追究她为追风摇旗呐喊的事情。
“统治者的特点就是后程强,所以他不需要在前半程争第一。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追风的呼吸节奏乱掉。”
沈画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危险。追风是江叙白的马,而江叙白今天和沈之南的沟通可算不上友好。
她不该继续深入。
沈之南自然看出了沈画的小心思。
于是他主动切了话题。
“公司最近和你们学校签了校企合作协议。我会提供公司旗下几个待改造项目供你们使用。”
“哦”。沈画觉得这也是沈之南对她管控无孔不入的一种表现。
看她兴趣缺缺,沈之南又补充道:“包括东区项目。”
“可是东区项目,您上次……”她的身体从座椅里倾过来,神秘兮兮的靠近他,似乎她要说的话,连司机都不能听到。“您不是说这个项目有环境问题吗?”
她的手掌拢在嘴边,隔在他的耳畔和她嘴唇之间。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像是被小猫挠了一般。
他的鼻尖充斥着她身上好闻的柠檬草的香气。
沈之南侧过头。
他原想回答她的问题。但沈画贴的太近,近到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她还没来得及撤回身子,他的侧脸转过来时,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脸。
沈画全身一僵,迅速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沈之南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唇,唇角无意识的勾了起来。他看向沈画那张红的像西红柿的脸,却没有再打趣她。
“环境数据和建筑数据不相关。”
沈画显然没有从刚刚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中回过神来。
“你可以先了解东区项目的情况,公司会在明年启动东区钢厂的校企合作项目,面向UCL开放名额。”
听到这个消息,沈画先是一怔,接着,她的眸子明显亮了起来。
“真的吗?”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企业的合作项目在她们专业的含金量,约等于顶级事务所的敲门砖。每年申请参与项目的人能排满一整层教学楼,最后进去的却不过寥寥几个,而那些拿到名额的人,足以在毕业季横着走。
校企合作项目明年才启动,而她现在就知道了。如果她能提前接触东区钢厂的数据,提前做相关的课题,等到项目正式开放申请的时候,她对这块地的理解深度、方案成熟度、对项目背景的掌握程度,都会比别人高出不止一个台阶。
沈之南给了她一个信息差、一个巨大的机会。
她的心脏因为兴奋而跳的厉害。不得不说,控制狂有控制狂的好处。
可是,她没有看到沈之南眸子里那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机会自然是真的。
但沈之南给予的馈赠,也都标注好了价格。
次周,如沈之南所说,教授在课堂上确定了本学年的课题方向——城市旧建筑改造设计。投影幕上列出了今年的课题选项,排在第一行的项目,便是东区旧钢厂。
“课题项目已经按小组分配好了。”教授翻了翻名册,“东区钢厂这个项目,分给沈画和江叙白这一组。”
教室里有人小声起哄。沈画和江叙白在系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她没有理会那些起哄。
下课后,沈画和江叙白在工作室碰头。
她打开学校提供的课题数据包,一份一份翻过去。
建筑测绘图纸、场地规划图、结构检测报告摘要都在。
“钢梁的截面尺寸被模糊化了。”沈画指着图纸上一行被涂黑的数字,对江叙白说:“结构计算没法做。”
江叙白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找教授问问,能不能申请更详细的数据版本。”
“找教授申请详细数据要多久?”
“两周。”江叙白把申请流程调出来给她看,“系里审核三天,转到沈氏,沈氏那边走流程——两周算快的。”
两周。她等不了。课题一共就两个月,两周等人批数据,够她把整栋楼的模型都搭出来了。
“能不能自己推?”江叙白想了想,“按常规型钢截面估算,做个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