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分头搜索的逢空借着侧光,瞥见黄铜锁面上覆着一层透明粘液。
“你够了没有?”逢空一个箭步扑过去,攥住来都来了的肩膀往后一扯。
两人重心不稳,踉跄着砸向正蹲在旁边听动静的闻灼。
“你疯了吗?还敢对我动手。”来都来了顺势大叫。
闻灼猝不及防被撞翻,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截,疼得倒抽一口气,目光无意中扫进了电视柜下方那条狭窄逼仄的夹缝里。
她捂着膝盖嗷的一声喊了起来:“哎哟,我的腿,破皮了。”
甜甜见状高声接话:“有没有创口贴啊?”
小鸟顺着话头接道:“猪笼草房间的桌子上有,龟背竹之前找她要过,但这不太好吧,那是人家的房间。”
“都是朋友,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只是找个创口贴擦伤,又不是偷东西。”借着这个理由,甜甜顺理成章地推开了女人卧室门。
她进屋时声音放得极大,一边扬声安抚着外面的闻灼,一边自然地抬眼扫过门后的墙角、窗帘上方以及柜顶。没有红点,没有针孔。
她很快从桌上找出创口贴,拿在手里走了出去。客厅里争吵还没停,她把创口贴递给闻灼,顺着劝架的话说了两句,又悄悄地折回去。
女人房间里拉着厚窗帘,光线暗得厉害。这屋子里一盆植物也没有。客厅、走廊、阳台,连男人的卧室都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唯独猪笼草住的地方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甜甜绕到角落,目光落在那个一人高的实木大衣柜上。柜门拉开,里面挂满了棉布裙子和睡袍。她伸出指关节,在柜底的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有些发空,和旁边几块木板不大一样。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用手肘比划了一下柜体外沿的厚度,随即把手伸进抽屉深处往里摸。抽屉内侧的纵深明显比外部尺寸短了一截,后方还留着大片暗格。
甜甜蹲下身,指尖沿着隔板边缘一点点摸过去。在内壁的夹角处,她触到了一处凸起的暗扣。底部的隔板应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藏在最底层的暗抽。里面横七竖八地塞着几个黑色的大号塑料袋。
甜甜解开其中一个袋口,一股混杂着潮湿与防腐剂的气味散了出来。里面满满当当塞着至少十几双大小不一的女鞋。
红色的高跟鞋、白色的运动鞋、漆黑的浅口皮鞋……她翻看了几双。有些鞋面已经旧得发软,有些几乎没怎么穿过。但每双鞋底边缘都沾着一圈干涸发黄的透明胶状物。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逢空转身进了厨房。这里她们早就来过不止一次,但碍于主人时常出入,无法仔细搜查。眼下摄像头被遮住,客厅里又有来都来了和闻灼闹出的动静,她终于能把没碰过的地方仔细查一遍。
首先就是冰箱。
甜甜从房间退出来,闪身进了厨房,跟逢空合力将冰箱往前挪开少许。在冰箱背后的墙体夹层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瓶透明液体。
逢空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气味比早餐时浓得多,甜腻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涩。
她递给甜甜:“早餐喝的那种东西。”
“浓缩液。”甜甜闻过后,把盖子拧了回去。
逢空关上冰箱,蹲下身打开水槽下方的橱柜。枯枝落叶残花杂草放在一个盆里,上面盖上一层土。她找了个东西,翻动几下:“甜甜,你过来看。”
翻开的泥土下,几片植物叶片表面覆着青白色的细密纹路,彼此交错。
甜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纹路跟闻灼腿上的有点像。”
逢空若有所思:“这是龟背竹的叶子吗?”
“没错。”甜甜点头,想起阳台上那些植物:“这是在堆肥,不过她这屋子里好像没有养龟背竹。”
逢空:“闻灼不就是。”
甜甜严肃起来:“你抓住规律了?”
“我问过大小姐,大家的异样都和代号对应的上,目前闻灼的植物趋向最明显,但诱因还不清楚。”
“那就先把各自的症状记下来,再观察一下。”甜甜说,“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叶子。”
橱柜顶角有两根炸油条的长筷子,逢空垫脚去够时,视线不经意掠过柜子顶上的缝隙,那里平放着一个薄薄的本子,封皮与墙面颜色接近,若不是筷子带落了一点边缘,根本无法察觉。
她伸手把本子抽出来,“这里好像有东西。”
与此同时,小鸟走到玄关处。
挂在门边墙上的老式纸质挂历边缘泛黄,挂钩周围的墙面上还留着好几道反复敲钉子留下的旧孔洞。
小鸟顺手翻开。纸面上没有标注具体的年月,只有从周一到周日的简易排布。每一页中央都画着植物生长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小鸟逐页看过去,到了新的一周,又回到了那枚破土而出的嫩芽——周一。
小鸟微微蹙眉,单手捏着纸页往回快速翻动,把日历翻回第一页,页面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本轮观察结束。准备换土。”
小鸟盯着那行字,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女王头,花烛姐,你们快来劝劝她们吧,我实在是拉不住了。”
“嘁,我用你们来劝吗?”来都来了嘴上骂着,还是凑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闻灼一看她俩的表情,转身跑去厨房叫逢空和甜甜。
逢空和甜甜正低声研究那本日记,听见闻灼进来,抬头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挂历有问题。”
“挂历?”
逢空和甜甜对视一眼,拿着本子跟她过去。
甜甜一进客厅就劝道:“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把人家家里弄成这样,猪笼草一会儿回来了看见该生气了。”
来都来了冷哼一声:“我砸坏了多少,回头原价赔给她就是了。”
闻灼也不甘示弱:“就你有钱,臭显摆什么。”
趁着几人吵嚷的掩护,逢空靠向玄关去看挂历,她捏着纸页快速往后翻。周一是嫩芽,周二抽叶,周三展枝……再往后,又回到了周一的嫩芽。
七天一轮,那今天周几?
她放下挂历,手指停在第一页,今天是周日。
逢空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把日记塞进小鸟怀里。小鸟垂下眼,翻开本子:
8月3日:新的一周,开始培育新苗。
8月4日:三号苗排斥胡萝卜,无法进行堆肥。发现异常,统一换盆。
8月5日:新苗状态稳定,重新观察。
8月6日:五号苗长势良好。
8月7日:一号至四号苗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统一换盆。这是我养过最不听话的一批。
8月8日:新苗状态稳定,重新观察。
8月9日:部分植株长势良好,可以换土;其余暂缓处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靠在门边的闻灼比了个手势:“回来了。”
小鸟一把拉住来都来了,闻灼在旁边高声道歉,来都来了指着闻灼骂骂咧咧。
“咔哒。”
外面的锁芯被钥匙转动,锁舌弹开。
“我们回来了。”女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你们没一起出去也挺好,外面热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