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时间再听你卖关子了。”
陆星野为她倒了一杯水,起身走过去递给她,他神色凝着,缓缓说道,“带你去看看叶萱南。”
程烟接水杯的手一软,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玻璃杯子“啪”一声,掉在地毯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洒了一地,杯子并没有碎裂,但她的心在那一刻,放佛四分五裂。
程烟望着男人的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连手指都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陆星野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她薄薄的一片脊背,怀里的身体轻颤无力,泪水在他深灰色的衬衣上晕染开来……
她知道萱南不在了。
她一边极力靠近这个圈子想要为她报仇雪恨,一边又忍不住自欺欺人,她只要不知道萱南的骨灰在哪儿,不去想这件事,萱南好像就还存在着世界某一个地方。
一颗心脏,两极分化。
刚恢复记忆时,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两重人格。
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沉木香,让她有短暂的安全感,好半晌,程烟才艰难地抬起眼眸问他:“在哪儿?”
“京郊乐山公墓。”
乐山公墓……
她听得心脏陡然一震——
翻江倒海的情绪骇浪一般汹涌而来。
她想起以前放小长假,萱南总是喜欢拉着她去乐山小住。
清晨的山顶,太阳日照东方,坐在酒店的木窗边,可以俯瞰山间一片云海。
很震撼人心的美。
那时萱南半开玩笑和她说:有一天我死了,就葬在这里吧。
她说:像仙女一样,永远住在如梦似幻的仙境里,多么美好啊……
多年后,那位仙女,她真的住进了这里。
陆星野开着车,带她上山。
程烟靠在车窗前,看着路边一幕幕熟悉的景象,情绪陷入低落,一路无言。
下车时,陆星野从车里拿了一条披肩给她搭上:“外面冷,小心着凉。”
公墓往上,有一段步行路程。
雪天路滑,陆星野本来是打算牵着她上去,但程烟不肯,以至于后来好几次差点儿滑倒。
陆星野拧着眉,索性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拽着她。
程烟想起一茬来,边走边问他,“萱南是南疆人,她的墓地,怎么会在这里?”
陆星野拉着她,往旁边的小路上去,“当年她出事后,皇嘉那边联系过叶家,据说,当时叶家觉得丢人,不肯来处理后事。”
程烟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那几年萱南和家里关系很淡,不经常联系。
程烟知道她是叶家抱养回去的,后来叶家夫妇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花在她身上的心思,也越来越少。
可是萱南每每提及这件事,总是一笑了之。
她说她养母在她小时候,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这一生,好像每一步走得都很坎坷。
得到的东西,也并不多。
萱南以前跟她说过,她养父养母曾去寺庙里求神拜佛,方丈说他们夫妇命中无子,两人心如死灰,后来机缘巧合下,萱南被叶家带回抚养。
没过几年,叶家夫妇意外诞下一子。
萱南在叶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又一年,叶家夫妇去寺庙里长香,和方丈提到这事,方丈说:你本无子,但你女儿有手足。
也不知走了多久,陆星野牵着她,走到一处独立的墓地前。
天空一直飘着雪花,四周冷清清,寒风一阵一阵吹来。
程烟站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仰头看了看这灰沉沉的天。
她鼻头发酸,眼睛生疼。
泪水顺着眼角一滴一滴落下,心脏抽痛。
眼泪模糊了视线,墓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萱南还在浅浅地笑着。
这张照片,还是程烟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时,帮她拍的。
程烟当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最后会成为她的的遗照。
陆星野怕她伤心过度,将她扶在自己身边,替她擦着眼角水光,低沉的声线缓缓响起,“我当年不在京城,托孟鹤年找人料理萱南的后事。他当时问过我意见,我让他把墓地选在这里。”
似乎怕她不明白,陆星野解释道:“以前你常和她来乐山,我想,她也许是喜欢这里的。”
程烟捂着脸抽泣,无止尽的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过了好久,她轻轻转过头,质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所以当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陆星野站在凛冽的寒冬中,滚了滚喉咙,久久没有说话。
程烟点点头,悲哀地吐出两个字来,“我懂……”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