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走神越来越明显,戴维尔却没急着做什么。
私自进入别人的精神图景还去翻看记忆是一件相当冒犯的事。
他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看来应聘的哨兵的精神域,也可以在备好说得过去的理由的情况下不惊动人家悄悄去看一看短期的记忆。
但这些手段都不能用在伴侣身上。
至少他资料库里的教材上都在说不能这么对待伴侣。
不好自己去看,又答应了哨兵有事直说,戴维尔看着哨兵手里那份凉掉之后更难以下咽的晚餐,赌了一把。
精神触手靠在德斯特雷亚的精神域屏障上敲了敲,唤回了哨兵的注意力。
“怎么了?”
德斯特雷亚干脆放下了手里没什么用的勺子,算不上正襟危坐但也调整了一个很规范的坐姿,像是要跟他的向导商讨什么非常重要的事项一样。
向导拽了他一下,打散了这点正经的味道,换了一碟没有多余调味的贝类放到他面前,问他:“愿意聊聊你在白塔里的生活吗?”
好像还是不够直接。
哨兵反问了回来:“你想听的是比较美好的那部分还是比较糟糕的那部分?”
戴维尔思考了半秒,肯定道:“美好的。”
糟糕的回忆可不适合拿来下饭。
但他们的晚饭就快结束了,现在开个场,正好能把糟糕的那部分带回家里慢慢听。
德斯特雷亚能猜到向导想听的是另一部分,甚至准确点说,他能猜到向导想听的是自己被实验的那一部分。
自己刚才又是刻薄又是失神,向导会感兴趣也正常,算不上冒犯。
可向导刚刚才答应了他要好好说话……
算是对向导不遵守约定的惩罚,德斯特雷亚不让自己再去揣测向导的心思,问什么就答了什么。
“美好的回忆吗,还真不多。
“一个梦想着进了寄宿学校就可以摆脱条条框框的小孩,被迫进了白塔,没疯掉就已经很顽强了。”
滞涩的情绪气息停留在手边,大概是向导想打断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德斯特雷亚才不管他,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想想在白塔的日子,除了不需要头疼怎么挣积分活命,也就是白塔里的教官和老师都不会吝啬于夸奖这点算是值得回味的了。”
“小孩子其实挺好哄的,”哨兵的声音又开始忽快忽慢,“七八岁的小孩,有几个真愿意吃盐水煮菜的,但时不时被夸上几次就真能一直忍到十多岁。”
戴维尔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哨兵小时候过的日子跟他差不多,除了高压政策就是高压政策呢。
向导现在不怎么控制情绪了,有一点点疑惑都要递到德斯特雷亚的鼻子下边让他闻个清晰。
哨兵停顿了一下,多补充了半句:“不过等到哨兵十多岁不再吃这一套的时候就全靠条例管理了,加训写检讨关禁闭,还有可能直接被扔到污染区里去。”
这才是戴维尔熟悉的东西。
“非要说有什么算得上美好的回忆的话,向导食堂里的橙子蛋糕可以算一个。”
戴维尔消灭掉最后半块鱼,又去把放到了哨兵面前的贝类一颗颗拆出来,问他:“你们还能去向导食堂吗?”
“不在乎违纪的天天都能去,”哨兵挑了一颗闻起来味道最小的贝柱放到嘴里,咽下去放下了叉子才又开口,“很在意纪律的,就只能等到去向导学院当教具的时候才能在他们的食堂里体验一次午餐或者晚餐了。”
德斯特雷亚也不再压制他的情绪气息了,戴维尔挥开都扑到了脸上的“不想吃”,帮哨兵重新要了一份他们哨兵的晚餐。
“回家再点吧,他们家的营养餐味道太重了点。”
于是,在白塔里不好的那部分回忆还真成了睡前故事。
只不过是向导一个人的睡前故事。
德斯特雷亚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我发现,悄悄去看,可以吗?”
戴维尔把“为什么”留到了之后,答应了哨兵的要求,等到哨兵睡着之后才摸去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这里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没有变得更杂乱也没有变得更整齐,也就是多了一条团在草窝里啃尾巴的小狐狸。
戴维尔的精神触手蔓延过去交了几份贿赂,把小狐狸揉开心了才请它带着自己去看看哨兵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这个说法对小狐狸来说有点难判定,它打了几个圈又从向导那骗来点不同但还是听不太懂的说法,最后还是带着向导往最高大最茂密附着了最多藤曼的那棵树那去了。
戴维尔怀疑fox只听懂了严肃这一个词,选择了这么一颗大概率记录了哨兵遵守的所有规矩的树。
那些一条又一条包裹着巨树的藤曼,确实挺像“规矩”的。
尤其是,这颗巨树上好像还有着不少人为的疤痕。
戴维尔摸上了最近的一处,一处像是被尖锐物品划出来的痕迹。
是一段小故事。
三四岁的德斯特雷亚被严肃要求清理干净另一处地面才能坐到座位上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