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明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收回了锐利的目光，转头看向面前的茶杯。

他苍老的手有力的将茶壶提起，向对面的空茶杯中倒入滚烫的茶水。

白气随着茶水的下落而向上飘去，模糊了方冬明身后的光线，也模糊了他的晦暗不明的眼睛。

“既然你知道，我想也是她想告诉你的，坐吧。”

“她？张婉平？”

“是的，张婉平我的爱人，你的妈妈。”

你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我爸了？”

说着你面色变得凌厉，你盯着眼前的中年男接着说道：“如果张婉平是我母亲，那张素又是谁？”

方冬明叹了口气，他看着徐徐上升的白汽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张婉平和张素都是你的母亲，只不过，一个存于记忆，一个在于□□。”

“张素，原名张婉素，是张婉平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EVER的S-006号实验体。”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不等你做出任何反应，老人接着说了下去。

“帝纪70年，EVER的二号试验基地建立，不久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地下人体实验，随后一号试验基地也开始向罪恶倾斜，她们的母亲，也是你的外祖母赵攸同，也被迫沦为了实验体。”

“被迫？”

“是的，她原本是EVER的实验员，她在沦为实验体之前，她拼死将张婉平送出地狱，将她交给了她的爱人，她的父亲。”

“为什么？她不是实验员吗？EVER没有必要吧？”

老人讽刺一笑

“因为她良心未泯。”

“EVER那群丧心病狂的臭虫，因为你外祖母特殊的evol竟然强迫她生育！”

“生育？哦对，他们可不这么说，这太仁慈了，他们把这种行为称为配种。”

方冬明脸上无法抑制的愤怒，让你意识到，那段自己想要知道的过往，或许比你预想的要更为沉重。

“你的外祖母在又一次孕育子嗣后，拼命传回消息的里只有三个字。”

方冬明的话停住了，他看着你的眼睛，仿佛在质问你，是否有能力担起那份历史的重量。

你直直看向他，无声的告诉他，你的选择。

方冬明好像叹了口气，他平静的将那三个字说出。

“杀了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婉平和她父亲在听到消息后的场景，她的父亲像是一滩死水一样，从轮椅滚落到地上，而你的母亲，她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双充斥着恨意和冷静的眼神。”

“她不像她的父亲一样那样绝望，她拎起父亲的衣领，她半是理智半是疯狂的叫喊着，她要求她的父亲，给她换脸。”

“换脸？”

“是的，换脸。”

恍惚间方冬明像是回想到什么令人愉悦的场景，嘴角竟然泛起一丝笑意，准确来说是一抹苦笑。

他低着头，看向茶杯里平静的水面，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方冬明，我那残疾无能的父亲，除了对我母亲那份赤子之心以外，唯一的优点就是他那份手艺了。”

充满荒凉的霞光打在裹着满头纱布的少女身上，她僵硬的坐在床上，双眼是如死海一般的宁静，可是藏在海里的是数不尽的恨意和不甘。

她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方冬明。

“方冬明，我要你帮我，我要你学会那门手艺。”

少女执拗的盯着方冬明

方冬明顿了顿说道：“你要干......”

“答应我！方冬明！你必须答应我！！”

像是深海要钻出什么，冲破了原本死寂的平面，海浪沉重的翻涌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疯癫又混乱。

“好！！我答应你！”

方冬明看着张婉平，看着她原本白净的纱布里不断渗出鲜血，他下意识就大声道。

他上前小心翼翼的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轻声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张婉平扒着方冬明的胳膊，边哭边笑的说：“哪怕毁了你的一生你也愿意吗？”

方冬明笑了。

“你就是我的一生。”

“方冬明......对不起......方冬明......对不起......”

张婉平一遍又一遍的低声致歉

方冬明只是紧紧的抱住她一遍又一遍的应道：“我在，我永远都在。”

直到张婉平情绪平静下来，方冬明才接着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EVER，去毁了它！”

她的眼底再次染上愤恨，她的胸腔满是怒火。

“他们灭绝人性，他们囚禁我的母亲，他们打断我父亲的双腿，他们让我们不得不隐姓埋名逃窜至今！我此生与他们不共戴天，不毁了他们，我张婉平誓不罢休！”

她的胸腔不断因为激动的情绪上下起伏着，方冬明等待着，等待她的情绪再次平复。

“我不能跟着你去吗?”他问道。

“不行。”她决绝的答道。

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慰她接着说道：“外面还有事情我要交给你办，你是我唯一的退路。”

方冬明听到这话，不由得将抱着少女的手臂收紧。

“我们还会再见么？”

他轻声问道。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是干涩的回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呢？你知道你没那个能力。”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我的母亲。”

她看向方冬明，她坚定的回道。

“然后呢？她成功了吗？”

年轻的嗓音打断了方冬明的回忆，方冬明看着手里的茶水倒映着自己苍老的面孔，水流过喉咙，一丝真实的笑意掺杂在他的嗓音里。

“她那么聪明，成功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