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赫本来就人高马大的，五官硬朗英气，可现在他把气势整个放低下来，肩膀微微塌着，那双有些下垂的眼睛看着祝清尧，竟显出几分无辜来。

像一只犯了错正小心翼翼讨饶的大型犬。

祝清尧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过意不去。

那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知道自己这两天本来就心情不佳，才会被文赫一句话给刺到。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人家从头到尾都挺热情的，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占理。

他叹了声气。

文赫耳朵尖，听见这声叹气以为他更生气了，脑子飞速运转着想说点什么哄人的话。

“算了，”祝清尧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是我话说得过了，抱歉。”

文赫一愣。

还没等他把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消化完，就听祝清尧又说，“你们那个乐队，我跟你去看看吧。最近也确实得放松一下了。”

文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祝清尧垂下了眼睫。

那一排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文赫觉得他的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文赫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心里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烦了起来，闷闷的，堵得慌。

祝清尧确实心情不好。

他想起自己那个前男友了。

花了大半年追他，甜言蜜语说了个遍，又是送礼物又是陪上课，搞得祝清尧当时还以为自己真遇到了什么正缘。结果呢？人家图的就是他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在一起两三个月，分手后一看聊天记录全是转账记录。最恶心的是，那个王八蛋和别的女生暧昧后还扔给他一句——“对不起啊清尧，其实我是直男。”

祝清尧冷冷地哼出一口气。

当时揍人的那一顿，还是下手太轻了。就该照着脸打，最好把那张骗吃骗喝的脸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再抬头的时候，却看见文赫正一脸苦大仇深地把碗里剩下的拌面搅来搅去。

祝清尧没忍住，又被逗乐了。

他一笑，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眉眼弯弯的，方才那点冷淡的影子荡然无存，“你这是干嘛呢？”

文赫撞上他笑得弯弯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肩膀都放松下来了，“啊，我以为你刚才在生气。”

祝清尧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还没那么大本事把我气到。”

文赫倒没听出这话里带着刺儿的那层意思，只品出“没生气”的意思来，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今晚七点就去吧？刚好今晚有一次演出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话题又拐回了乐队身上。祝清尧有点无奈，但也没再拒绝，微微点了下头以示同意。

文赫高兴起来，三两口把碗里已经凉透的拌面扒拉干净，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声响。

祝清尧也跟着起身，随意地伸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文赫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比祝清尧高小半个头，这一凑近，视线正好落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星星贴纸，浅黄色的，边角服服帖帖地压在皮肤上，在一头黑发间若隐若现。

“你这头上怎么还贴着个星星贴纸啊？”文赫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惊讶。

学长的外表看着挺成熟的啊，怎么还有这么童真幼稚的一面？

祝清尧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一边擦嘴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是痘痘贴。”

“痘痘贴？”文赫更惊讶了，又凑近看了看，“还有这种形状的？”

“嗯，”祝清尧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不然呢，你以为贴个这个在脑门上辟邪？哎，帮我看看嘴边还有没有油。”

文赫被噎了一下，但注意力很快又被后半句吸引了，目光从痘痘贴转而落到祝清尧嘴唇上。

祝清尧的嘴好小一张啊，下嘴唇比上嘴唇薄一些，刚被粗糙的纸巾擦过，被摩擦后微微肿起来，唇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白皙干净。

“擦干净没？”祝清尧又问了一遍。

文赫回过神来，喉结滚了一下，“哦，哦，擦干净了的。”

祝清尧把手机揣回兜里，率先往残食台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发什么呆，走了。”

文赫三步并两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