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尧昨晚熬了个大夜赶论文，早上7点多就被闹钟吵醒，他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到底是谁发明出早八这个东西来的。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完成了洗漱的任务，回到桌前照了照镜子。苍白的脸上沾了些水汽，眼下一片暗灰色，最近作息有些乱，黑眼圈又重了，额头上还冒了颗痘，再加上换季时他会有一小段时间处于低食欲的状态，下巴又尖了些。

祝清尧缓缓抽出一口气，找出痘痘贴来，撕下一张压在痘痘上，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这张气血不足的脸，不甚满意，于是挑选了一只唇釉，涂抹在唇上。室友们和他都不是一个专业，今天只有他要去上早八，想到这儿，祝清尧更烦了。

翻找出课本他往包里一塞就出门了，慢腾腾地晃悠到教室才想起自己又忘记吃早点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节课祝清尧肚子都不太舒服，时不时绞一下，饥饿感涌上来的时候他有些犯恶心，胸闷得慌。终于熬到下课，祝清尧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把一心想着待会儿吃什么的祝清尧吓了一跳。

祝清尧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张很眼熟的脸，没等他想起来来者何人，就听这人语气不太友好地埋怨道，“你干嘛骗我？”

祝清尧终于想起来了这人是谁，黎时沅绯闻对象的朋友。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把人从面前拂开。

“我骗你什么了？”

“你和我说你是计算机系的，怎么从设计学院教学楼走出来？”文赫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也是设计学院，你怎么不早说啊，还害得我那天也跑着去听专业大会，哎，所以你到底是哪个专业的啊，我是工业设计的......”

祝清尧觉得好笑，这人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还没等他说话又自己哗啦哗啦地继续说了下去。祝清尧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应该是想着之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就随便扯了个谎，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居然是一个学院的。

祝清尧：“环境设计，没人说过你话很多吗？”文赫眨了眨眼，“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过。”

你还很骄傲啊。祝清尧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五官生得极艳，笑起来更好看了，让文赫看得呆了呆。

“行了，那天骗你是学长不对，现在学长饿得快不行了，能不能让个道让我先去吃饭？”文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祝清尧面前堵着了，他让开路来，“我们一起啊，我请学长你吃饭怎么样？”

还真是自来熟啊，祝清尧在心中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有便宜占他自然不会拒绝，“行啊，二楼食堂那家新开的渔粉馆我还没去吃过，听说他家那个龙利鱼粉很好吃。”

祝清尧这个人很奇特的一点就是，他和任何人相处全凭眼缘，第一眼让他觉得舒服的，他会毫不吝啬语言地和人发展好的关系，相反的，第一次见面就让他不喜欢的人，连表面功夫他都懒得演。文赫是少有的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很不错的人，虽然话多了些，但人挺实在的。

……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

祝清尧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渔粉，乳白色的汤底裹着鱼肉和米粉，冒着热腾腾的汽。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胃里空了一上午的那种绞着疼让他不得不往嘴里塞东西。文赫坐在他对面，三两下就下去大半碗，抬头看见祝清尧碗里还剩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学长，你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音乐的？”文赫嗦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问。

祝清尧漫不经心地挑了块鱼肉，“小学被我爸妈送去学钢琴，弹了好几年。”

“钢琴？”文赫眼睛亮了亮，“那你怎么又去打架子鼓了？”

“嗯……上中学的时候，”祝清尧把鱼刺吐在纸巾上，“有次学校文艺汇演，看别人在舞台上敲架子鼓，觉得特别帅，特别带劲，就去学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文赫放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清尧，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学长，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组个乐队？”

祝清尧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那双狐狸眼眯了眯，随即被逗笑似的弯了起来，“干嘛？我又不是艺术专业的，只是偶尔玩玩儿解闷而已，组乐队？”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不会还要出道吧？”

“哎呀，不是不是，”文赫连忙摆手，“不是那种正式的乐队，就是自由副业，去酒吧、livehouse那些地方表演一下之类的。就是玩儿，真的就是玩儿。”

祝清尧“哦”了一声，用筷子翻了翻碗里的鱼粉，米粉在汤里打了个旋儿，“不去。我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不感兴趣？”文赫眉毛挑得老高，“不感兴趣你音乐节的时候都上台表演去了？”

祝清尧沉默了一瞬，随即朝文赫笑了下，那笑容散漫又随意，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因为有学分赚啊，学弟。”

文赫不甘心，他筷子搁在碗沿上，继续说道，“很有意思的，你就来吧，我们就差一个鼓手了，而且我们那几个成员人也很好的——你看啊，又有地方玩架子鼓，又有钱拿，有什么不好的？”

是没什么不好的。祝清尧在心里承认。

但他就是嫌麻烦。自己一个人玩儿，想练什么练什么，想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停，节奏全在自己手里。可要是跟人组乐队，不说别的，光排练时间就得跟别人协调，自由度大打折扣。他有些排斥被人管着。

文赫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要不你今晚跟我一起去看看呗？万一你感兴趣呢。”顿了顿，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半度，“我还请你吃饭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祝清尧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文赫，“学弟啊，我说你怎么自来熟还这么大方，原来跟我套近乎是有目的的啊。”

他声音不大，语调也懒洋洋的，但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淡了很多，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早说呀，这顿我请你也行。”

文赫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他端详着祝清尧的脸色——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就是让人觉得冷了下来。文赫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声音都大了些，“学长，我没有想借着这顿饭拿乔的意思，是我说错话了，真的。”

祝清尧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文赫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请你是我自己单纯地想跟你交朋友才请的，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不提这事了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