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很暗,香樟树的枝叶在那人身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黎时沅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有些好奇,从石凳上站起来,放轻脚步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想看清那个眼熟的身影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
路灯的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照亮了半张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如削,下颌的线条利落干脆,从耳垂到下巴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像是一笔画成的。
侧脸的轮廓在暖黄色灯光的勾勒下,被拉出了深浅分明的明暗交界线——额头和鼻梁的受光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而眼窝和下颌底则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显得那张脸愈发立体深邃。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
白色的烟卷松松地衔在唇间,没有点燃,只是那么随意地叼着。嘴唇偏薄,叼着烟的时候上唇微微抿起,唇峰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表情很寡淡,眉头没有皱,眼睛也没有特别看向哪里,只是半垂着眼帘,像是放空了在发呆。
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比平时更冷漠了些,却也——不可否认地——更帅了些。
是陈一崇。
黎时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抽烟吗?但是烟没有点燃,就这么干叼着。
黎时沅忽然想到以前在某音上刷到过的一个说法——喜欢叼烟但不点的人,多半是在戒烟,或者是把烟当成一种心理安抚的替代品。
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这个人叼着烟的姿势都好看得过分了。那种冷淡的、漫不经心的、拒人千里的气质,和开学那天一样,却又比那天更沉更重。
黎时沅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这张脸给蛊惑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目光的重量,陈一崇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黎时沅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反应——下意识想躲。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没有树可以藏,没有墙可以靠,最近的遮挡物是那个亭子的柱子,离他至少有五步远。
他干脆不动了。
黎时沅站的位置光线很暗,头顶的路灯正好被一棵梧桐树的枝叶挡去大半,只漏下几块零碎的光斑落在他脚边。他心想,应该认不出来吧?
这么暗,自己又换了衣服和发型,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吧?
他正这么想着,陈一崇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伐很稳,脚踩在公园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黎时沅还在走神,回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气息——洗衣液清爽的皂香,薄荷糖的凉意,还有一缕极淡的烟草味,不呛人,反而让整个人的气场多了一层慵懒感。
“好巧,学长。”
声音低沉平稳,和白天在操场上叫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意外和某种说不清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