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新生报到的那天,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毕煊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艰难地穿行,正准备跟着纸质地图往宿舍楼的方向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报到处前面,浅棕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阳光穿透发丝,在边缘晕开一层金棕色的光。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肩膀线条流畅,腰身细瘦,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毕煊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正当他回过神想要继续自己的事时,那个人恰好微微侧过了半边身子。
毕煊看清了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那是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骨和鼻梁轮廓分明,琥珀色的眼带着一点混血的深邃,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嘴角微微上翘着。
毕煊的握住行李箱杆的手随着他活跃的心思动了动——这个人真他妈好看。
然后人群涌过来,把那个人淹没了。毕煊再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被身后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整个新生军训期间,毕煊都在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浅棕色长发的背影。食堂、操场、教学楼,他走在哪里都会忍不住四处张望,但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他总会抱着些能够再次遇见那个人的希望。
直到军训结束后的第一次社团招新。
毕煊被他堂姐林茜拽着去社团联合会的摊位前填表,正不耐烦地应付着林茜的唠叨,余光里忽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的身影。
是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正在和面前的学生会干部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好看。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层柔软的波浪。
毕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看什么呢?”林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哎”了一声,像是认出熟人来的反应。
“你认识他?”
“跟我一个专业的,比我低一级,叫云栖,”林茜说着,忽然抬手朝那边招呼了一声,“云栖!”
云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了林茜,然后视线自然地扫过了站在林茜身边的毕煊。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毕煊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停了。
云栖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个动作礼貌而克制,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一句“你好”。
毕煊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茜已经拉着云栖说起了课题的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站在一旁。
云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但他不是在对自己笑。
他是在对林茜笑。
毕煊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发酸。
“阿煊?”林茜叫了他一声,“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毕煊收回视线,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们聊,我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开,走出好远之后才放慢了脚步。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握成拳头的手。
后来堂姐变成了一个契机让他能够和云栖见上面。
而云栖基本上每次都会来,好几次云栖被社团的事缠得紧,却还是挤出时间来赴约。
毕煊看着他和堂姐聊天时,侧颈上覆着的一层细密薄汗,还有脸上那两片浅色的红云,以及那双晶亮的眼,后知后觉好像意识到了云栖为什么从来不会拒绝堂姐。
“阿煊,你天天让我带云栖来吃饭,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林茜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他。
“没有,”毕煊否认得飞快说,“你别胡说。”
“你骗鬼呢,那你隔三差五让我约人家干嘛,”林茜不依不饶,“你要是喜欢他就直接说啊,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有些刺激到了毕煊,云栖喜欢堂姐,而堂姐却说可以帮自己追云栖。
如果云栖知道了,应该会难过吧?
“我说了没有。”
林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毕煊知道自己的掩饰有多拙劣。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每隔几天想见那个人就快想疯了,每次见完又嫉妒林茜嫉妒得快要疯了。
他嫉妒林茜可以那么自然地站在云栖身边,可以跟云栖说笑,可以让云栖对她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想——要是云栖喜欢的人是他就好了。但这个念头每次都只存在一瞬间,然后就被更强烈的自我否定所淹没。云栖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每次跟云栖说话都言简意赅能省则省;云栖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经常因为紧张反应慢了半拍,在云栖眼里大概就是冷淡和无视;云栖不小心碰到他手臂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不是讨厌,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反手握住。
毕煊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很喜欢一个人,每天盼着和对方见面,真见到了又无法自控地想要拼命藏住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但云栖不会知道这些。在云栖眼里,他大概就是一个对自己有莫名敌意的、不好相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