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愣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在医院楼下水果店买的草莓——他记得毕煊以前好像喜欢吃草莓，这点倒和自己相似。有一次在食堂看到他拿了两盒，不知道是给自己拿的还是帮别人带的，总之他记下来了。
毕煊看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种亮不是礼貌的微笑或者客气的寒暄，而是像一只趴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的狗终于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整张脸都被点亮了，连带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都像撒了一把星星。
“栖栖！”毕煊朝他招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控诉，“你怎么才来，我都饿死了。”
“你饿了你吃饭啊，”云栖走进去，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盘已经完全凉掉的营养餐，“为什么不吃饭？”
“等你一起吃，”毕煊说得理所当然，“我老婆都没吃，我一个人吃什么。”
云栖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但他今天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羞意压了下去，板着脸说：“我吃过了。还有，别叫我老——”
“你吃过了啊？”毕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像一个满心期待却被泼了冷水的小孩，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呢。”
云栖看着他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
他把营养餐端起来摸了摸盘子，凉的，于是按了呼叫铃让护士帮忙热一下。等护士把热好的饭菜端回来的时候，毕煊还是不动筷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干嘛？”云栖被看得不自在。
“你喂我，”毕煊理直气壮地说，抬了抬还扎着留置针的那只手，“我手疼。”
云栖看了一眼输液管和留置针，确实在右手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用左手”，但对上毕煊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眼睛，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毕煊嘴边。毕煊张嘴吃掉，眼睛弯了起来，像一只被投喂成功的金毛，满足得耳朵都要抖起来了。
“好吃。”他说，语气里的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云栖低着头继续舀粥，不敢看他的脸。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担心毕煊会不会听到。喂到第三勺的时候，他发现毕煊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脸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让他忍不住抬起头来。
“你老看我干什么？”
“好看，”毕煊脱口而出，表情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老婆怎么这么好看。”
云栖的手一抖，勺子差点掉了。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连握着勺子的手指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咬了咬下唇，把那勺粥准确地怼进了毕煊的嘴里，力道比前两勺大了不少。
“吃饭别说话。”
毕煊被塞了一嘴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但弯起来的眼睛出卖了他。他嚼着粥，视线一刻都没从云栖脸上移开，好像少看一眼就会亏一个亿。
一碗粥喂完，云栖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把碗放到一边，拿起草莓去洗手间洗了一盒回来，放在毕煊够得到的床头柜上。
“草莓，”毕煊的眼睛又亮了，“你还记得这个啊。”
云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记得关于毕煊的很多很多事情，多到说出来会吓到人——喜欢草莓，讨厌胡萝卜，喝咖啡不加糖但一定要加奶，爱看球赛，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真正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但面无表情的脸比发火骂人还要吓人些。这些碎片被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成了他心底最隐秘最珍贵的藏品。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毕煊没有接，而是直接张嘴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擦过云栖的指尖，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让云栖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剩下的半个草莓扔了。毕煊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甜，你尝尝。”
说着就拿了一颗新的草莓，递到云栖嘴边。
云栖看着那颗草莓，又看看毕煊理所当然的表情，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他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但云栖完全尝不出味道。因为毕煊的手指正停留在他的唇边，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下唇，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嘴唇的形状，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甜吗？”毕煊问，声音低了一个度。
云栖慌忙往后退，嘴里的草莓还没嚼就囫囵吞了下去，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眼眶又红了——这次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羞的。
“甜……”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毕煊满意了，自己又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栖每天都往医院跑。他本来想的是每隔一两天去一次就好，但毕煊不肯——这个人只要半天见不到他，就会开始折腾护士。
今天头疼不肯吃药，明天伤口换药不肯配合，反正总有办法把护士折腾得团团转。但只要云栖一出现，他就会立刻变成世界上最听话的病人，让吃药就吃药，让换药就换药，配合得令人发指。
护士长私下跟云栖说：“云先生，您能不能每天多待一会儿？您在的时候我们科室的工作量能少一半。”
云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于是他的生活变成了家、医院两点一线。每天早上九点到医院，陪毕煊做复健、吃饭、聊天，有时候毕煊会要求他念书给他听——他说自己看字久了头疼，其实云栖怀疑他是装的，但没有证据。下午毕煊午睡的时候他会在旁边处理一些自己的工作，等毕煊醒了再待一两个小时，然后回家。